温以宁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
白色的，是医院特有的冷冰冰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白色。
不像家里的那种暖白色。
她的意识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一点一点地聚拢。
先是听到了声音。
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席域。
她慢慢转过头。
席域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他在接着电话，嗓音很冷，目光落在窗外，侧脸被走廊透进来的灯光照得明暗分明。
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
温以宁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席域立刻转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目光瞬间柔和了许多，“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然后挂断了电话。
温以宁眨了眨眼睛，声音又轻又软：“这是哪儿？”
“医院。”
温以宁的记忆慢慢回来了。
她本来是在温家吃饭，然后是天旋地转，一片漆黑。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怎么了？”她想要坐起来，席域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
温以宁被他按回枕头上，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温以宁太了解他了。
他的眼睛不对。
那双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红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席域，”温以宁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怎么了？你告诉我。”
席域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包住。
“温以宁。”
“嗯。”
“你怀孕了。”
温以宁愣住了。
她看着席域的脸，看着他的嘴唇，看着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她的脑子反应不过来。
“什么？”她的声音轻颤了一下。
“你怀孕了。”席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他抬手摸摸她的发顶，“已经六周，你怀了我们的宝宝。”
温以宁的手慢慢从席域的掌心里抽出来，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还是平的，平坦的，什么都摸不到。
她的手指忽然颤了一下，手放在小腹上，仔细感受那里的温度。
“六周？”她的声音在发抖，“那不就是……在欧洲的时候……”
席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嗯。”
温以宁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眼泪同时涌了上来，笑得又哭又笑。
“我怀了宝宝，”她把手覆在小腹上，声音又轻又软，“席域，我怀了我们的宝宝。”
席域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手背渗进去，和她的手一起贴在她的小腹上。
“嗯。”他说，声音有些哑，“你怀了我们的宝宝。”
温以宁哭得更凶了，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流进头发里，流到枕头上。
她想说话，但嘴唇在抖，字不成句，只能一声一声地叫他的名字：“席域……席域……”
席域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
“别哭了。”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医生说你要好好休养，不许哭。”
温以宁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我控制不住……我就是高兴……”
席域没有再说话，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
温以宁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从额头移到眉心，从眉心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
他没有深吻，只是把嘴唇贴在她的唇上，静静地贴着。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席域直起身，眉头微皱，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调子：“进来。”
温母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温父，温南星和安琳。
温母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显然是哭了很久。
她看到温以宁醒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温以宁的手。
“你这孩子，”温母的声音又哭又笑，“怀孕了自己都不知道，还跑去欧洲，还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担心……”
温以宁看着温母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鼻子又酸了，伸手抱住温母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妈，我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温母轻轻拍了她一下，“医生说你要保胎，你这段时间哪都不许去，就给我乖乖在家躺着！”
温以宁从温母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席域。
席域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淡淡的，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听见了？”他说，“哪都不许去。”
温以宁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温母：“妈，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温母正要说什么，温父开口了。
“让她休息。”温父的声音发话，温母立刻安静了。
温父走到床边，看着温以宁，目光里有一种温以宁很少见到的柔软。
温父向来严肃，情绪从不外露，此刻他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温以宁的头发。
“好好养着。”温父说，“其他事有席域处理，还有爸给你撑腰。”
温以宁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使劲点了点头。
温南星从温父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的：“以宁，等你好了，哥给你买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哥买单。”
安琳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温南星立刻补充：“当然是你嫂嫂说了算。”
安琳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抱了抱温以宁：“以宁，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温以宁点头，眼泪糊了一脸。
温南星在后面小声嘀咕：“你嫂嫂说得对，你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哥是医院院长，什么资源都有……”
“温南星。”安琳又轻轻叫了他一声。
“好好好，我闭嘴。”温南星立刻说。
温以宁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她笑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极了，可她不在乎，也不嫌丢人。
她看了一眼眼前的人。
她的心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原来……她被这么多人爱着。
温母和温父先走了。
温母走之前拉着温以宁的手说了十几遍好好休息，温父在旁边等了她五分钟，最后温母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安琳也被温南星拉走了，走之前安琳回头冲温以宁眨了眨眼，说改日一起讨论育儿的事情。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