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的耳朵尖红透了,但她的表情还维持着某种勉强的镇定,喝粥的动作也还在继续,只是速度明显变快了。
粥碗快见底的时候,林婶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小碟水果,放在她手边,随口说了一句:“少爷早上来电话了。”
温以宁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
“问少夫人您醒了没有。”
“林婶怎么说的?”
“我说还没呢,少爷说那就让您多睡会儿,别吵您。”
温以宁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苹果很脆,汁水在齿间迸开,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林婶那几句话上面。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就说让您多睡会儿,然后就挂了。”
温以宁点了点头,把那块苹果吃完了。
粥喝完了,水果也吃完了,她端着水杯坐在餐桌边,没有上楼的意思。
手机的屏幕还扣着,她不想再去看微博,也知道自己迟早得看,温母的那些消息也必须回。
厨房里林婶在洗碗,水声哗啦哗啦的。
温以宁站起来,上楼走进主卧,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温母的电话打进来了。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温母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嗓门大得像是开了免提:“以宁啊!你昨晚做得真不错!”
温以宁愣了一下。
默默地把手机从耳旁拿远了点。
“妈看了热搜了,”温母的声音里压着一种憋不住的兴奋,“你看看那照片,席域抱你出来的时候,那表情,那动作,哪个女人能让他那样?你这次干得漂亮,继续保持啊!”
温以宁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妈。”她的声音沉下去,“你昨晚在那个汤里又放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心虚地假咳一声,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哈哈哈,没什么啊,就是一些补品啊,你昨天不是也看见了嘛……”
“妈。”温以宁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经历过一次的疲惫,“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上次也说没什么,结果我在宴会上……”
“好了好了,”温母心虚地又咳了一声,声音降了八度,“我真的就是放了一点……当归、枸杞、肉苁蓉,还有一点点那个,锁阳。都是补身体的,温补,不伤身……”
“妈。”温以宁的声音更沉了,“你不说实话是吧?”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温母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语气有点破罐子破摔,干脆什么都说了:“……我还不是怕量少了不管用嘛,我看你俩一直都没什么动静,所以这次我就多放了一点……”
“多放了一点什么?”
“就是……我找了一个老中医,他给我配的。说是放在男人饭菜里,能助兴的那种。就那么一小撮,真的就一小撮,我拿小茶匙量的……”
“你放席域的饭菜里了?”温以宁的声音有点发紧。
“对啊,我特意放在他面前那几道菜里了。你们不是一起吃的饭吗?他没吃?”
温以宁张了张嘴,愣住了。
她想起来了。
昨晚在集团吃饭的时候,席域确实没怎么动筷子。
他接了一个电话,然后一直在回消息,面前那几道菜几乎没碰。
而她坐在他旁边,觉得那些菜味道还不错,尤其是那道汤,喝了一碗又一碗。
她还觉得奇怪,怎么喝完浑身暖洋洋的,她以为是天冷,空调太低,她就……全喝光了。
“你不会吃了吧?!”温母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惊恐的颤抖。
温以宁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闭上眼睛。
她吃了。
她不仅吃了,还把席域面前那碟她以为是给她准备的小炒也吃了大半。
她觉得好吃,觉得浪费了可惜,一个人把两个人的份量扫了个干净。
“以宁?以宁你说话啊!你吃了多少?以宁!”
温以宁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声音闷闷的:“……全吃了。”
电话那头传来温母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然后是一长串什么都听不清的碎碎念,中间夹杂着几句:“那你怎么没……”
“你跟席域昨晚……”
“天哪那药效……”
之类的话语。
温以宁不想再听,把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很长很闷的哀嚎。
所以昨晚她在集团那副样子,浑身发烫,主动去勾席域的脖子,一次又一次朝他索要……不是因为他。
这全是因为她想……
那碗汤的后劲,那些多放了一点的药粉,全在她一个人的身体里烧着了。
席域什么都没吃,席域是清醒的。
只有她一个人是烧糊涂的那个。
温以宁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团。
被子下面传出一声很轻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
窗外的光慢慢亮了起来。
那一线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光,从地板爬到了床尾,沿着被面一寸一寸地往上移,最后落在那一团鼓起的被子上。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她以后要怎么面对席域!
这个问题就像一颗钉子,扎在她脑子里一整天都拔不出来。
白天剩下的时间里,温以宁几乎没有出过主卧。
林婶来敲门问午饭想吃什么,她都说随便什么都可以,她不挑食。
林婶把饭菜端上来,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坐在窗边发呆。
窗帘一直拉着,那道光从床尾爬到床头又爬走了,她看着那道光一寸一寸地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她试过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不就是睡了吗?!
又不是没睡过。
结婚证都领了,好歹是合法夫妻,有什么好躲的。
可每当想起她主动勾引,在他怀里撒娇的画面,她的心理建设就塌了。
她没办法不想起那些荒诞的画面。
浴缸里的水,湿透的白衬衫,他按着她腰窝的手,还有她自己主动勾上去的手臂。
下午四点多,她躺在床上终于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客厅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橘色。
傍晚的时候,她实在躺不住了,下楼去了客厅。
晚餐过后,林婶给她切了一盘水果,她盘腿坐在沙发上,随便找了个电视剧放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草莓。
天慢慢黑透了。
客厅里还放着电视剧,温以宁盘腿窝在沙发上,叉着一块草莓往嘴里送。
蓦地,公馆外传来车子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灯柱扫过落地窗,在窗帘上一闪而过。
陈管家往窗边走了两步,往外看了一眼,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少爷回来了。”
温以宁的叉子悬在半空中,草莓还嵌在叉齿上,没送进嘴里。
很快,玄关的门被推开了。
晚风裹着男人身上的气息先一步涌进来,清冽的海盐与鼠尾草味道混着夏夜微凉的潮气。
席域站在玄关的灯下,肩宽腿长,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正,但衬衫领口那颗扣子解开了一颗。
他微微偏头,走廊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棱角分明,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席域换了鞋,直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往客厅的方向扫了一眼。
陈管家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外套,低声说:“少爷回来了,少夫人在看电视,水果也吃了一半,今天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嗯。”
他的视线刚落到沙发那边,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就从客厅的方向飞快地蹿上了楼,拖鞋踩在木楼梯上的那种声音很响亮。
席域拐进客厅的时候,沙发上只剩下一只歪倒的抱枕和半个果盘。
果盘里的草莓还剩两颗,电视还开着,女主角正哭着说你不爱我。
陈管家跟在身后,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少夫人呢?”
“方才还在客厅看电视剧……”陈管家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沙发,又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呢……”
一旁的佣人答道:“少爷,少夫人刚刚上楼去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