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往下翻了两页,看到一段关于竞争对手的描述。
记者采访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那人说:“席域这个人,在谈判桌上从来没有手软过,他看中的东西,一定会拿到手。跟他竞争过的对手,没有一个不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沪城三大地产商被他收购了两家,剩下的那家现在连拿地的资格都快没了,席域做事不留余地,也不会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
温以宁看着这段话,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席域每天早上出门之前亲她额头的样子,想起他蹲下来给她系鞋带的样子,他在她面前从来不是那个让对手闻风丧胆的人。
他只是她的丈夫。
她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端起西瓜汁喝了一口,拿起贝果咬了一口。
吃饱喝足之后,她弯腰去够杯子,想把杯子放到茶几中间,手指刚碰到杯壁,手一滑,杯子从她手里掉了出去。
红色的液体泼出来,洒在她白色的裙摆上。
从大腿到小腿,一片刺目的红。
温以宁整个人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西瓜汁顺着裙摆往下滴,滴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蹲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个空杯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用手去擦裙子上的果汁,红色的液体被她抹开,看起来更像血了。
她不知道,墙上那个小小的黑色摄像头,正对着她。
她也不知道,此刻在会议室里,席域的手机屏幕上,她正蹲在地上,白色裙摆被红色浸透的画面,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气氛很压抑。
欧洲区的负责人正在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汇报季度数据,投影仪上的数字密密麻麻。
席域坐在主位,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看见那片鲜红的血渍时,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眼睛直直地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在微微震动。
欧洲区的负责人还在说话,席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会议室的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席域转身就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问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敢动。欧洲区的负责人张着嘴,话说到一半,愣在原地。
林助理愣了一秒,站起来追了出去。
席域没有坐电梯。
他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皮鞋踩在楼梯上,一步三个台阶。
席域的手在发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想起医生说先兆流产的迹象,他不能没有她,他也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的影子在墙上飞快地移动,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腿已经麻木了。
四楼,三楼,二楼,一楼。
走廊,拐角,办公室的门。
他猛地推开门。
温以宁还蹲在地毯上,手里攥着湿纸巾,正在擦裙子上的西瓜汁。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席域站在门口。
他的衬衫领口微敞,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席域?你怎么回来了?”她站起来,裙摆湿哒哒地垂下来,红色的液体还在往下滴,“不是在开会吗?”
席域没有让她说完,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我带你去医院,别怕,不会有事的……”
他的手臂圈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快速往外走。
“为什么要去医院??”
温以宁被他整懵了,腰间的手臂勒得她喘不过气,手里的湿纸巾掉在地上。
她听到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传过来,快得不正常,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席域,你等下,我没事的啊,你听我说……”
席域停顿住脚步,他的身体在发抖,抱着她的手臂在发抖,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又重又烫。
“你都流产了,这叫没事?”他的语气很冷硬,甚至带着点生气。
“流产?”温以宁震惊地看着他。
流产?谁流产了??
“席域,”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我没有流产啊,你怎么了?”
席域听到这话,理智渐渐恢复了过来。
他把她从怀里放下来,轻轻松开一点她的手腕,低头看着她裙摆上的红色。
他蹲下来,手指沾了一点裙摆上的果汁,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西瓜,甜的。
他的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慢慢蹲在那里,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小心把西瓜汁打翻了,你办公室有没有备用的衣服?我……”
温以宁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后背的衬衫布料被汗水浸湿,鼻子忽然就酸了。
她弯下腰,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从掌心里拉出来。
席域的眼眶竟然红了,但没有哭。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温以宁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是西瓜汁,我不小心打翻了。我没事,宝宝也没事。”
席域没有说话。
他把她重新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温以宁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觉到他的汗水蹭在她脸上,湿湿的,咸咸的。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席域。”
“嗯。”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席域没有说话。
温以宁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上,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办公室里装了监控,她之前都不知道。
那意思就是……她在那里坐了快一个小时,玩他的钢笔,翻他的文件,坐他的椅子,对着他的照片笑,在地上蹲着擦果汁。
他全都看到了。
温以宁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