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一艘豪华邮轮上举行。
温以宁今晚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长发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
锁骨下面的痕迹她用遮瑕膏盖了一层又一层,对着镜子检查了好几遍,确认看不到了才出门。
席域在楼下等她。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工工整整。
她下楼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膀,又移回她的脸。
“走吧。”他说。
温以宁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邮轮停靠在港口,灯火通明,从岸边一直亮到甲板上。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席域一出现就有人迎上来,跟他握手,寒暄,谈一些温以宁听不太懂的事情。
她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微笑着点头,当一个称职的花瓶太太。
然后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大学同学。
四五个,还有昨晚在朋友圈里发照片的那几个。
她们也看到了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席域的脸上,又扫回她的脸上。
席域被人请去谈生意了。
他低头看了温以宁一眼,声音不大:“我很快回来。”
温以宁点了点头,端着一杯果汁,走到甲板栏杆边吹风。
没过多久,那几个女人就朝她走过来了。
为首的是那个穿红色礼裙的,叫宋琳,大学的时候就爱跟她比。
比成绩,比穿搭,比谁被老师点名表扬的次数多。
毕业后比工作,比男朋友,比一切能比的东西。
她端着酒杯,笑得很好看,但眼睛里装着满满的嫉妒。
“哟,温以宁?还真是你啊。”宋琳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到,“我们都以为你当了席太太之后就被席总打进冷宫了呢,没想到你还会出席这种活动啊。”
温以宁没理她。
宋琳往前走了两步,身边的几个女人也跟着围上来,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鱼。
“知道昨天的聚会为什么没邀请你吗?”宋琳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眼神里全是讥讽,“因为你呀,太不入流了。靠着下三滥的手段得到男人,我们可不想和你这样的人待在一起,脏。”
温以宁的手指捏紧了果汁杯。
另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接话了,笑得意味深长:“就是,以前读书那会儿看你文文静静的,我们还以为你是个清高的大小姐呢,没想到啊没想到……私底下居然那么放荡。”
“可不是嘛。”第三个人凑上来,声音压低了,但故意压到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哎,温以宁,你是不是床上功夫很了得啊?能不能教教我啊,我也想去勾引个公子哥。”
宋琳捂着嘴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几个女人笑成一团,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温以宁站在原地,耳朵尖烧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的眼眶有一点酸。
但她不会在这些人面前哭。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打算走开。
宋琳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更尖锐了:“怎么?被说中了不敢吭声?温以宁,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说够了吗?”
一个男声从几步外传来,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沉。
温以宁回头,周砚白站在那里,穿深蓝色西装,脸色很难看,下颌绷得紧紧的,眼睛直盯着宋琳。
宋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有意外,有慌张,但更多的是嫉妒。
“砚白……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宋琳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我们同学之间闹着玩呢。”
“闹着玩?”周砚白走过来,站在温以宁和宋琳之间,把温以宁挡在了身后,“你们一群人围着她一个人说那些话,叫闹着玩?”
宋琳的笑容僵住了。
她咬着嘴唇,眼睛在周砚白和温以宁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落在温以宁身上时,那目光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她喜欢周砚白,从大学就喜欢。
可周砚白的眼睛里从来没有她,从来都只有温以宁。
“行。”宋琳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勉强,“小周总护着她,我走就是了。”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甲板上,哒哒哒的,像是在发泄什么。
另外几个女人也跟着灰溜溜地散了。
甲板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和远处船舱里的音乐声。
周砚白转过身,看着温以宁。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放轻了很多,目光细细地描着她的脸,“她们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温以宁摇了摇头,把眼泪忍了回去,“谢谢你,周少爷。”
“谢什么。”周砚白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大学时一模一样,带着一点痞气和一点认真,“咱俩之间还用说谢?”
他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把其中一杯递给温以宁。
“喝一杯?好久没见了,聊聊。”
温以宁犹豫了一下,接过那杯香槟,但没有喝。
周砚白也不催她,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她:“你最近怎么样?席域……他对你好吗?”
温以宁抿了抿唇,“挺好的。”
“挺好的?”周砚白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以宁,你不用跟我客气。联姻是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温以宁没接话。
海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伸手别到耳后,指尖微微发抖。
周砚白又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里太吵了。”他说,“邮轮上面有个小露台,没什么人,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好好聊聊?”
温以宁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清冽的,带着一点冷意。
“周少爷要带我太太去哪里?”
席域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裹了冰。
温以宁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整个人被他半揽在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还有他手臂收紧时那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周砚白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冲席域抬了抬下巴,笑着说:“席总别紧张,老同学叙叙旧而已。”
“叙旧?”席域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不上笑。
他的目光从周砚白的脸上移到周砚白手里那杯酒上,又移到温以宁手里那杯酒上,最后落回到周砚白的眼睛里。
甲板上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几个端着酒杯的商人停下了交谈,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席域松开揽着温以宁腰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到周砚白面前。
他比周砚白高半个头,这个距离下,他需要微微垂眼才能跟周砚白对视。
就是这点微微垂眼的角度,让整个气场都变了。
那不是一个平等的姿态。
那是上位者俯视下位者的姿态。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