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域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剩下的五十万,现在打给她。”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几秒后,沈溪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银行到账五十万。
她的眼眶红了,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低下头,把掉在盘子上的叉子拿起来,继续切牛排。
这一次她的手不抖了。
“一共一百万,你要做的就是扮演好我的夫人。”
沈溪点了点头,“我会的。”
两个人吃完饭,走出餐厅。
席域走得很慢,沈溪走在前面。
记者躲在路边的车里,相机从车窗缝隙里伸出来,按了几下快门。
席域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对沈溪说了一句:“在这等着。”
然后坐进了驾驶座。
沈溪站在路边,看着他发动车子,看着他把车从停车位里开出来。
她站在那里,等着他开过来。
然后她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块布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涌进她的喉咙。
她想喊,嘴被捂住了,喊不出来。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被人拖进了另一辆车里。
车门关上了,车子几乎是一瞬间发动。
沈溪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头上套着一个面罩,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头疼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砸过。她闻到了潮湿的霉味,闻到了泥土的气息,闻到了铁锈的味道。
她躺在地上,水泥地面很凉,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她的皮肤里。
双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麻木了。
她的腿也被绑住了,膝盖蜷着,动不了。
她没有喊,没有叫,没有挣扎。
那个男人说了,出了餐厅,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就好像是预料之中的情节,她的用处就是代替席夫人来被绑架的。
沈溪现在也不怕,毕竟收了人家那么多的钱,还是得吃点苦头。
她把肚子上的假棉花往下按了按,假棉花没有被发现,还很鼓。
车子开了很久,路越来越颠簸,像是在上山。
沈溪被晃得头晕,胃里一阵翻涌,她忍住了。
车子终于停了,后备箱被打开,一只手伸进来,抓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拖了出去。
她被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皱起了眉。
她被人拖着走,拖过一个门槛,被扔在地上。
门关上了,脚步声走远了。
沈溪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头上还蒙着面罩。
她的手被绑在身后,腿也被绑住了,动不了。
几秒之后,她听到有人在走近,脚步声很重。
那个人蹲了下来,一只手伸过来,扯掉了她头上的面罩。
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睛,看到一个人蹲在她面前,竟然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很瘦,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有洗过。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盯着沈溪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来,猛地朝沈溪的肚子踢了一脚。
沈溪的身体蜷了一下。
假棉花被她踢得从裙摆下面挤出来,白花花的一团。
那个女人愣住了。
她蹲下来,伸手扯开沈溪的裙摆,看到了那团假棉花。
她的手指攥着棉花,攥得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不是温以宁。”她的声音很沙哑。
沈溪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的眼睛里涌上了血丝,一把抓住沈溪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又摔下去。
沈溪的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
“温以宁呢?温以宁在哪!”
沈溪没有说话。
蓦地,她听到外面传来警笛声。
那个女人放开她,站起来,跑出了门。
沈溪躺在地上,听到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喊叫声,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过了很久,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进来,蹲在沈溪旁边,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和腿上的绳子。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穿着防弹衣,手里拿着枪。
“没事了,你是安全的。”
沈溪闭了一下眼睛。
她把手覆在肚子上,假棉花已经被踢得乱七八糟,从裙摆下面露了出来。
她把它塞回去,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她的脖子火辣辣地疼,嗓子像被火烧过。
她偏过头,看着门口。
那个女人没逃走,被武警押着走出来,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衣服上沾了灰,手上戴着手铐,被两个武警夹在中间。
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
沈溪看着她,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温以宁,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踢她的肚子。
她只知道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可怜。
她的眼泪流了满脸,没有擦,任由它们往下淌。
连着肩膀都在抖,整个人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
席域站在不远处的夜色里。
他看着那女人被押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人,莫名觉得熟悉,“抬头。”
面前的女人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消瘦的,苍白的,几乎脱了相的脸,咧唇一笑,“好久不见啊,席总。”
宋琳。
席域看着她,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没预料到会是她。
宋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冷笑,“她人呢?”
席域没有回答。
宋琳的眼泪倏然掉了下来,疯狂地大喊,“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你怕我伤害她?我能伤害她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的孩子没了,我爱的男人也没了!”
席域看着她,“你还有命。”
宋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得很轻,笑声在夜风里散开了,像碎掉的玻璃。
“是啊,我还有命,你拿去吧,反正我也不想要了。”
“……”
武警把她押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了,警车驶离了现场。
席域站在原地,看着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了很久,夜风吹着他的衣摆,凉飕飕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