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是被邮轮靠岸的汽笛声叫醒的。
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尾。
她下意识往身边的热源缩了缩,脸贴上一片温热的皮肤,鼻尖满是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
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又有些清晰。
她记得自己追出去吻了他,记得他把她抱进房间,记得他在黑暗中一声声低低地唤她的名字。
后来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时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睡裙。
口干舌燥,喉咙像要冒烟一样。
她微微撑起身子,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伸手够过来,咕嘟咕嘟几口全部喝光。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舒服了一些。
她重新躺回去,侧头看着身旁的男人。
席域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眉眼舒展,睡得好像很沉。
他睡着时少了平日的冷硬,显得格外好看。
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温以宁盯着他的嘴唇看了片刻,心跳忽然乱了。
之前她总觉得渴望靠近他是一件羞耻的事,可现在,那种羞耻感好像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待在他身边的贪恋。
她咬了咬下唇,胆子一点点变大。
她悄悄翻了个身,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下巴。
她抬起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睫毛,那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缩回手,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了。
席域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色的眸子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直直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偷腥被抓的猫。
温以宁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整个人僵在他怀里,手还举在半空中,指腹上还留着他睫毛的触感。
“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不重,但听得她耳根发软。
“没,没干什么……”她慌忙把手缩回去,把脸往枕头里埋,声音闷闷的,“你继续睡,我不吵你了。”
席域没有松手。
他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但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亲昵。
温以宁浑身一抖,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昨晚还没玩够?”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
温以宁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因为低笑而微微震动,那只手还搭在她腰侧,拇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良久之后,船已经靠岸了,外面隐约传来码头的喧闹声。
工人的吆喝声,车辆的引擎声,还有远处海鸥的鸣叫。
席域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声音放轻了:“再睡会儿,晚点再下船。”
温以宁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松手,他也没有推开她。
两个人就那样拥在一起,阳光慢慢从床尾爬上来,爬到被子上,爬到她的肩头,爬到他搁在她腰侧的手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温以宁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席域低下头,“嗯?”
“我说,”她的声音更小了,像含在嘴里说给自己听的,“你打的……有点疼。”
席域沉默了一瞬,手掌复上刚才拍过的位置,轻轻揉了揉。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歉意的温柔。
温以宁把脸往他胸口又拱了拱,嘴角弯了起来,睡意渐渐袭来。
再醒来时,旁边已经空了。
被子掀开一角,床单上微微凉,看来席域起来有一阵了。
她翻了个身,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他的男士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
她盯着散落在床尾的皱巴巴睡裙,看了两秒,耳朵尖又红了。
浴室的门开着,洗漱台上摆着两套牙刷毛巾,其中一套明显用过了。
她的那套被整整齐齐地放在旁边,牙膏已经挤好了。
温以宁坐起来,看着那支挤好的牙膏,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弯起嘴角,下床,踩着地毯慢慢走进浴室。
洗漱完出来,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把头发披散下来,对着镜子照了照。
锁骨下面那几个痕迹还在,遮瑕膏就放在手包里,但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底,遮了个大概,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她知道席域在外面等她。
推开套间的门,走廊里那几个席氏的保镖还站在外边。
那岂不是……他们听了一整夜?
温以宁耳尖全部泛红,但依然强装镇定地走了出去。
邮轮正在靠岸,舷窗外是熟悉的港口景色。
席域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腕上戴着一只低调的腕表。
阳光从舷窗落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他听到脚步声,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
“走吧。”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温以宁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排走向出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去牵他……虽然她很想。
席域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跟得上的速度。
出了港口,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司机打开后座的门,温以宁先坐进去,席域从另一侧上来。
车驶入市区之后,温以宁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刷了刷。
朋友圈里全是邮轮昨晚的照片,有人发了甲板上的夜景,有人发了晚宴上的香槟塔。
她往下翻了两下,忽然看到一条转发的链接,标题写着:周氏少爷深夜邮轮狂欢,场面失控疑涉药物。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角度刁钻,只能看到舱门半开,几个女人衣冠不整地从走廊跑出来,以及周砚白被两个男人架着往外拖的画面,衬衫扣子崩掉了好几颗,露出胸口大片抓痕。
评论区已经炸了。
“玩这么大的吗?”
“听说是被人下了套?”
“什么下套,分明是自己吃了药想对别人下手,结果自食其果。”
“我听说他想下手的对象是席太太。”
“真的假的?!那席总能放过他?”
温以宁的目光在那条“席太太”的评论上停了一瞬,手指顿了顿,翻了过去。
她又往下滑了几条,忽然看到一条评论:
“宋琳家是不是也出事了?听说她爸那个项目被撤了,她舅舅那边的合作也黄了,一晚上损失几千万。”
“真的假的?这么突然?”
“真的,我一个朋友在王氏集团上班,说王总昨天还在跟席氏谈合作,今天早上法务就把意向书退回来了,没有任何理由。”
“宋琳不就是跟席太太同校那个?她昨晚好像也在邮轮上。”
“那不是踢到铁板了?”
温以宁盯着这几条评论,没有出声。
她忽然想起昨晚邮轮上,席域问过那个王总一句:“那位穿红裙子的女士是你带来的?”
语气很淡,表情很淡,像随口一问。
但今天早上,王氏的意向书就被退了。
没有任何理由。
几千万的项目,准备了三个月,一夜之间没了。
温以宁把手机屏幕按灭,偏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男人。
席域正侧着脸看窗外,神情平淡,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度,黑衬衫衬得他的肩背线条干净利落。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没有转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看什么?”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
温以宁赶紧把脸转回去,对着车窗玻璃抿住了嘴角。
她发现自己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