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站在江蕙面前,脊背挺得很直。
江蕙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大小姐当年在火里,烧成了灰烬。”沈澈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我亲眼看着的,您不用再找了。”
茶杯从江蕙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没碎,但茶水泼了一片,深色的渍洇开,像一朵枯萎的花。
江蕙的手还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你……你说什么?”
“烧成了灰。”沈澈重复了一遍,“那年我七岁,您把我从火场里抱出来的时候,大小姐还在里面。消防员后来清理现场,什么都没有了。”
江蕙的眼泪往下掉,大颗大颗的,砸在她自己手背上。
她的手不再发抖了,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力气,往沙发里陷下去,脊背弯了,像一棵被风折断的树。
沈澈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但是二小姐还活着。”他说。
江蕙猛地抬起头。
“二小姐当年被保姆带出去了,保姆在混乱中把她送到了福利院门口,后来她被温家收养了。”沈澈顿了顿,“温以宁就是二小姐。”
江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捂着嘴,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含混不清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想起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温以宁的样子。那个女孩安安静静地站在席域身边,腰身纤细,眉眼温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梨涡。
江蕙当时就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女孩让她想靠近。
她后来找了很多借口去见温以宁,送礼物,约吃饭,说自己和她投缘。温以宁礼貌地叫她江阿姨,她应着,心里却总觉得不够。
原来不够是因为,她应该叫她妈妈。
“我的感觉没有错……”江蕙哭出了声,“我就说她像我,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觉得她像我……”
沈澈没有打断她,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江总,现在的问题是,温家不会轻易放人。”
江蕙用纸巾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温家那个养母,我见过。她对以宁不错,但那种不错,是有条件的。”
“是。”沈澈点头,“所以我建议公开亲子鉴定。”
江蕙看着他。
“公开了,所有人都知道温以宁是您的女儿。温家再想留人,舆论压着,他们留不住,而且……”沈澈的声音低了一些,“温母当年送温以宁上席域的床,这件事也可以一并公开。”
江蕙的眉头皱起来。
“送?”
“温家和席家有婚约,原本该嫁过去的是温家的亲生女儿。但温母舍不得自己女儿,就把温以宁送了过去。契约婚姻,一年之后离婚。”沈澈说,“这些都是温家内部的实情,媒体只要拿到鉴定报告,自然会往下挖。”
江蕙沉默了很久。
“以宁会恨我。”她说,“我把她养母的丑事公之于众,她可能会觉得我在毁温家。”
“温家不需要您毁,它们自己就在烂。”沈澈的声音很冷,“温母怎么对温以宁的,您比我清楚。把她当工具用,当筹码换利益。这样的人,配当一个母亲吗?”
江蕙攥紧了手指。
“你去做吧。”她说,“但分寸要把握好,别伤到以宁。”
沈澈点头,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亲子鉴定报告出现在了各大媒体的邮箱里。
标题写得惊悚:江氏集团总裁江蕙寻女多年,亲生女儿竟是席域之妻温以宁。
紧接着是第二波爆料:温母为保亲女利益,送养女上席域床,契约婚姻内幕曝光。
消息炸了。
热搜前十有七条和这件事相关,温家的股票一个上午跌了百分之十二,温母的电话被打爆,温家老宅门口挤满了记者。
温母站在客厅里,脸色铁青,手都在抖。
“江蕙……她怎么敢!”
温以宁坐在卧室里,手机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
她点开一条新闻链接,看到自己的照片被放大放在页面上,旁边是江蕙的照片,下面用红字标注:亲生母女。
另一条新闻更让她手指发凉,标题写着她和席域的婚姻是契约,是交易,是一场为期一年的儿戏。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坐在床边,手覆在小腹上,好久没有动。
席域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那个姿势。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
“看到了?”
温以宁点了点头。
“怕不怕?”
温以宁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席域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用怕,交给我处理。”
温以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我妈那边……”
“你是说温家的人,还是江蕙?”
温以宁顿了一下,她说不上来。二十多年里她只有一个母亲,虽然那个母亲对她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坏。养大了她,供她念书,在她成年之后把她送进了席家的门。
现在突然多出一个亲生的母亲,她不知道该叫谁妈妈。
席域看懂了她的犹豫,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用选。”
“什么?”
“你不用在她们之间选一个。温家养了你,江蕙生了你。你敬温母也好,认江蕙也好,那是你自己的事。没有人有资格逼你选。”
温以宁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热了一下。
“席域。”
“嗯。”
“还好你在。”
席域没说话,把她拉进怀里,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温以宁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心慢慢落回了原处。
外面闹得再凶,只要他还在,她就没那么怕。
媒体在云栖公馆门口扎了营。
三台采访车停在路对面,长枪短炮架在路边,每隔十分钟就有人对着铁门拍一张照片。保安赶了两次,赶不走,最后只能由着他们。
席域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车进车出,从不停留。
记者拦过他的车一次,车窗降下来,席域看了那个记者一眼,一句话没说,车窗又升上去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