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远，沈溪猛地侧身，把沈澈的手从自己后腰上甩开，转过身仰头瞪他。
“沈澈你有毛病吧！刚才干嘛那样？”
沈澈把手收回去，插回兜里，低头看她，神情平静极了，平静到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哪样？”
“你……”沈溪气得说不出话，“你手放哪呢？那是我同学！你当人家面那样……”
“我哪样了？”沈澈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依然温和，“我碰我妹妹一下不行？你以前不让我牵你手，现在连腰也不能碰了？沈溪，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生分了。”
最后一句话他语气轻飘飘的，但沈溪听出了底下那层发紧的东西。
她忽然有点怕，往后小退了一步，购物车轮子碰到货架发出哐的一声。
“我没跟你生分。”她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三分，“你……你别这样看我。”
沈澈看着她退的那一步，眼底那层平静终于裂了一道缝。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她退掉的距离填回来，低头离她很近，近到呼吸几乎扫到她额发。
“哪样看你？”他问，声音压得很轻很轻，轻得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沈溪，你告诉我，我现在看你是什么眼神。”
沈溪的心跳咚地撞上胸腔。
她被他压在这个角度里动弹不得，货架在身后堵着她的退路，他的身影把她整个人笼住。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剃须水味道，跟十几年如一日的那股气息一模一样，但此刻近在咫尺，她忽然觉得这东西带着一种陌生的侵略性。
她偏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要回家了。”她说。
她转身推着购物车飞快地走了，步子凌乱，连花生酱拿错了货架上的牌子都没发现。
☆──⚝───˗ˋˏ♡ˎˊ˗───⚝──☆
沈澈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零食区尽头，然后垂下眼，看着自己刚才搭在她后腰上的那只手，慢慢攥紧了。
触感还在。
隔着衣料传来的那一小片温度，她僵住那一瞬间腰肌收拢的弧度，还有她身上那点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味。
跟二十年前那场火里二楼窗台上那盆栀子花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其实从没跟她说过，他那天冲回火场里把她抱出来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在那个被浓烟呛得快要窒息的环境里，栀子花的香气像一根细线勒住他的神经，从那时候起就埋在他脑子里了。
后来他找到卖栀子花香薰的店，买了一瓶放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每天晚上闻着这个味道睡觉。
沈溪有一次进去找东西闻到了，说这味道好熟啊，像小时候什么东西来着。他坐在床上翻文件，头也没抬说超市随手买的，你喜欢拿回去摆你房间。
她说不用了，他房间有也挺好的。
他攥紧了那只手。
☆──⚝───˗ˋˏ♡ˎˊ˗───⚝──☆
当天晚上沈溪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没出来吃晚饭。沈澈做了她最喜欢的番茄牛腩，敲了三次门，里面说没胃口。
他在门外站了五分钟，把饭菜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半夜他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矮柜上的饭菜被端走了，碗筷洗干净放在厨房沥水架上。
他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只空碗，手扶着灶台边缘，低着头很久没动。
第二天早上沈溪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了纸条，写着我今天去公司，冰箱里有早饭，热一下再吃。
字迹潦草但力道很足，落笔那一捺拖得格外长，是他习惯的签名方式。
沈溪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拉开冰箱，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
叮的一声响的时候，她忽然鼻子一酸，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后来连着三天沈澈都很忙，早出晚归，两人在家碰面的时间错开。
沈溪反而松了口气。
她开始在网上查机票，想着是不是回澳洲把剩下的课程读完。
可是手指点到订票页面的时候又犹豫了。
她真的想走吗？
她关上电脑，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天空蓝得很干净，像被那场大雨洗透了。
☆──⚝───˗ˋˏ♡ˎˊ˗───⚝──☆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她发烧，沈澈背着她走了三公里去诊所，路上下了暴雨，他把外套脱下来蒙在她头上，自己淋得浑身湿透。
她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脊背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在哭。
到了诊所他把她放在病床上，护士来量体温的时候她半睁开眼，看到他背对着她站在门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跟医生说话，说求你了救救她。
那时候她才六岁，不懂那个“救”字有多沉。
后来她长大了再回想这个画面，每次想到都会觉得胸口灌满了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明白的东西。
那是爱吧。兄妹之间的爱吧。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泛上来的酸涩逼回去。
窗外起风了，把那棵栀子花的枝叶吹得簌簌响。她忽然发现楼下花坛边上种了一棵栀子，开了几朵白花，香味被风送上来，若有若无地钻进来。
沈澈什么时候在楼下种的？
她推开窗探出头去，楼下花坛旁边空无一人，但那棵栀子旁边有一小片土是新翻的，旁边丢着一只园艺手套。
她认得那只手套，是沈澈上周从超市买回来的，说周末有空要把阳台上的盆栽换盆。
他没换盆。
他跑楼下种栀子去了。
沈溪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棵新种的栀子花，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她抬手蹭了一下眼角，凉凉的。
身后传来开门声。她回头，看到沈澈站在她卧室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她爱吃的糯米糍，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
他看到她扒着窗台回头的样子，顿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楼下新开了家店，顺路带的。冰的，不吃化了。”
沈溪看着他，看着他额角没擦干净的薄汗，看着他手里那只袋子包装上的logo，离他们家隔了六条街。
顺路。
六条街也是顺路。
她吸了一下鼻子，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过去接过糯米糍，头低着不看他：“谢谢哥。”
沈澈的目光落在她发顶，停了两秒，然后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跟以前无数次一样。这次沈溪没有躲。
但沈澈也没有多停留。他把手收回去插进兜里，说了一句别吃太多冰的，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顺手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攥着兜里那只手。
指尖还留着她发丝的温度。
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