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域又舀了一勺,这次没有急着吃,而是举着勺子看着她,淡淡地问道:“温以宁。”
“干嘛?”
“你最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温以宁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回答:“草莓。”
席域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语气慢条斯理的。
“草莓啊……”他说,“你怎么那么喜欢草莓味的,连那个也是……”
温以宁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
“席域!!”
她一把把手里的碗撂到茶几上,整个人扑过去,双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动作太猛,姜茶差点洒了,膝盖磕在沙发上,整个人重心不稳,几乎是趴在了他身上。
席域被她捂住了嘴,但眼睛弯着,里面有细碎的光在闪,分明是在笑。
温以宁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凶巴巴地瞪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不许说了听到没有!!”
席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温以宁感觉到掌心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她捂得太紧,听不清。
她微微松开一点缝隙。
“我说的是草莓味的唇膏。”
席域的声音从她掌心里传出来,含混但清晰,带着一种得逞后的愉悦,“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温以宁石化了两秒。
然后她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开,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他砸过去。
“席域你是不是有病呀!!!”
席域偏头躲过抱枕,顺手接住了,放在一边。
他手里还端着那盒冰淇淋,稳稳当当的,一勺都没洒。
他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然后抬起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脸这么红,”他说,“想什么了?”
温以宁咬着嘴唇,瞪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混蛋。
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席域看着她气急败坏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
笑声不大,闷在胸腔里,眉眼都舒展开了,是他难得一见的,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又舀了一勺冰淇淋,伸长手臂递到她嘴边。
“最后一勺,”他说,“偶尔允许你吃。”
她没动,气鼓鼓地撇开头。
“吃不吃?”
“……”
“不吃我扔了。”
温以宁转过头来,瞪了他三秒,然后飞快地张嘴把那勺冰淇淋吃掉了。
草莓味的,甜的,凉的,入口即化。
她含着勺子没松口,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算你还有良心。”
席域把勺子从她嘴里抽出来,手指不经意地蹭过她的下唇,停顿了不到半秒。
他的目光深了一点。
“温以宁。”
“嗯?”
“下周复查我陪你去。”
温以宁咬着嘴唇上的奶油,点了点头,没说话。
席域把那盒已经半融化的冰淇淋放到茶几上,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等调理好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的,“想吃多少我给你买多少。”
温以宁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没看到的是,席域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沉了一下。
席域闭上眼睛,收紧了手臂。
不急。
慢慢来。
同一片夜色下,沈清晚正坐在沈家别墅的露台上,手里捏着一杯红酒。
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条新闻推送。
“席域携妻子现身自家医院”。
她点开大图,盯着席域牵着温以宁的手走进医院大门的背影,指节慢慢攥紧了。
“医院?检查什么?”她冷笑了一声,把新闻截图发给了一个号码,“给我查,我要知道他们去医院干什么,查的什么科,拿了什么报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席氏仁济医院是私立医院,总有能买通的人,钱不是问题,我只要结果。”
发完消息,她仰头把红酒一饮而尽。
“席域,你让我沈家不好过,”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我就先动你最在乎的人。”
夜色越来越深。
温以宁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把空碗放下,往席域身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席域低头看了她一眼,打横将她抱起,走进二楼卧室,这一夜,又是一室旖旎风光。
卧室只开着落地灯,橘黄色的光笼着两个人,安静而温柔。
第二天早上,席域出门前在玄关换鞋,温以宁裹着毯子从楼上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晚上想吃什么?”她打着哈欠问。
席域系好袖扣,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有安排?”
“没有啊,就在家待着。”
“那我早点回来,想吃什么跟林婶说。”
温以宁“哦”了一声,也没多想,转身回去补觉了。
等她再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粥温度刚好,小菜切得细,连筷子都摆在了顺手的位置。
“林婶,你今天是不是换了个发型?”温以宁坐下来随口说了一句。
林婶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少夫人眼睛真尖,昨天刚剪的。”
“好看。”温以宁笑着喝了一口粥。
林婶也笑了笑,转身回厨房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这天下午,温以宁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温母打来的。
“以宁,这几天怎么样啊?”
“挺好的。”温以宁窝在沙发上,手里抱着暖水袋。
“席域呢?对你好不好?”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问她哪方面的好不好。
“好啊。”她淡淡的说。
温母在那头笑了一声:“那就好,不过我跟你说,男人啊,你不能光等着他对你好,你也得动动脑子。”
温以宁换了个姿势:“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他天天在外面忙,你们哪有时间相处?”温母的语气认真起来,“你得撒撒娇,让他早点回家,男人嘛,你太乖了他反而没感觉。”
温以宁没接话。
温母压低了一点声音,苦口婆心的:“你们不是在调理身体要孩子吗?他不回来,你一个人怎么努力?宁宁,你不努力,外面有的是女人想要努力。”
温以宁的手指在暖水袋上抠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呢……”
“妈说的是实话,席域那种条件的男人,你不看紧点,有的是人盯着,你自己上点心。”温母说完又补了一句,“妈不是吓你,就是让你有点危机感。”
挂了电话,温以宁抱着暖水袋坐了很久。
“外面有的是女人想要努力。”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想起席域最近回来的时间好像是越来越晚了,而且他回消息越来越短。
以前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现在突然觉得好像哪里都不太对。
不是的。
她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
可那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去了,就再也拔不掉了。
与此同时,沪城某私人会所。
沈清晚正坐在贵宾包间里,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的中层。
如果去查,会发现这个人在席氏仁济医院后勤部干了十二年。
“事情办好了。”男人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沈清晚面前,“周主任的方子,代煎中心的流程,还有配送路线,都在里面。”
沈清晚没有立刻打开,用食指按住信封,慢慢拖到自己面前。
“可靠吗?”
“放心,我经手的,查不到源头。”
沈清晚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男人面前。
“剩下的,事成之后付。”
男人拿了卡,起身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沈清晚一个人。
她没有打开信封,只是用手指在封口处来回摩挲了几下,目光越来越冷。
然后她把信封收进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什么内容也没有的空白消息。
她笑了笑,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了面前的红酒。
席域这辈子什么都不缺,自然也没尝过什么叫失去。
她倒是想看看,当他最在乎的东西被一点一点拿走的时候,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