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琳站在门口,妆容精致,神情冷淡。她比几年前瘦了一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砚白。”她的声音很平静,“好久不见。”
周砚白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宋琳走进来,高跟鞋在瓷砖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停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看起来不太好。”
“……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我会来。”宋琳拉了把椅子坐下,姿态从容,像是在自己家里,“席域让人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你真的还活着。”
周砚白的脸色很难看:“你走吧。”
“我不走。”
“宋琳,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什么?”宋琳打断他,“你欠我一条命,周砚白。你忘了,我可没忘。”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砚白攥紧了被单,胸口剧烈起伏。那天晚上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跳海之前,是宋琳救了他一命。那时候他们还在国内,他因为一些私事被人追杀,是宋琳替他挡了那一刀。
刀子扎在她后背,差一点伤到脊椎,甚至流了产。
她为他失去了孩子,还差点瘫痪,可他做了什么?
他逃了。
用最懦弱的方式,跳海,假死,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我知道你恨我,”周砚白的声音沙哑,“可你也知道,我……”
“你什么?”宋琳看着他,眼神忽然柔和了一瞬,“你不爱我?我知道,可我没让你爱我。”
周砚白愣住了。
“我只要你还活着,”宋琳的声音轻轻颤抖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被她压了回去,“你活着就好。”
活着她就能和他纠缠一辈子,哪怕是恨她。
周砚白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宋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席域跟我说,等你伤好了,他带你回国。到时候,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你欠我的,”宋琳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谈你怎么还。”
周砚白闭上眼,靠回枕头上。
他逃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逃不掉。
窗外的阳光很好,可他只觉得冷。
那天晚上,他做了很长时间的梦。梦里他又回到了秋夜的那片海,海水冰冷刺骨,他在黑暗里下沉。可这次没有人来救他。
他沉到了海底,躺在沙子上,看着头顶的水面越来越远。
然后他醒了。
病房里灯还亮着,宋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睡着了。
周砚白看着她的睡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么守在他身边的。那时候他发高烧,她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可他从来没有珍惜过。
他一直在逃。逃开宋琳,逃开过去,逃开所有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可温以宁那句话说得对,“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回报。”
可他欠宋琳的,确实是需要还的。
周砚白慢慢闭上眼。
席域说得对,他死不了。他不敢死。他怕死了以后,欠下的那些债永远都还不清。
既然如此,那就活着吧。
活着还债。
活着赎罪。
活着……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窗外,墨尔本的夜空繁星点点。远方的海面上,月光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天际。
☆──⚝───˗ˋˏ ♡ ˎˊ˗───⚝──☆
第二天一早,周砚白主动要了早餐。
护士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周砚白接过餐盘,说了声“谢谢”,然后安静地吃了起来。
席域派来的保镖把这件事汇报了上去。
席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陪温以宁吃早餐。他看完手机上的汇报,嘴角微微一勾。
放下手机的时候,温以宁好奇地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席域给她夹了一块煎蛋,“就是告诉你,我们可以准备回国了。”
“这么快?”
“怎么,你不想回去?”
“也不是,”温以宁咬着叉子想了想,“就是想再逛逛。来澳洲这么多天,除了医院哪儿都没去。”
席域想了想:“还有三天,你想去哪儿?”
温以宁眼睛一亮:“歌剧院!还有那个什么桥,我想上去走走!”
“你大着肚子……”
“我就走一点点,不走完!”
席域无奈地叹了口气:“行。”
温以宁开心地笑了。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的笑脸上,明亮又温暖。
席域看着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一切都过去了。
周砚白那边有宋琳看着,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温以宁也答应不再去看他。他们之间那道裂缝,正在一点一点愈合。
他伸手,轻轻复上温以宁的手背。
温以宁抬头看他,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事。”
“那你摸我手干什么?”
“想摸。”
温以宁脸一红,把手抽回来:“大早上的,肉麻死了。”
席域看着她绯红的耳尖,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窗外,墨尔本的阳光正好。
就像此刻,他的心情一样。
☆──⚝───˗ˋˏ♡ˎˊ˗───⚝──☆
温以宁的游览计划列了整整一张清单。
歌剧院、海港大桥、达令港、邦迪海滩、皇家植物园……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纸,光是看都让人眼花缭乱。
席域扫了一眼,淡淡地说:“三天时间,你把这些都跑完?”
“我们可以早起嘛。”
“你起得来?”
温以宁理直气壮:“我可以。”
第二天早上六点,席域准时醒来,然后发现身边那个人睡得正香。
温以宁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睡梦中残留的笑意。
席域看了她一会儿,没忍心叫醒她。
六点半。七点。八点。
温以宁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灌进来了,照着被子上的浮尘缓慢浮动。
她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几点了几点了?”
席域靠在床头看书,不紧不慢地说:“八点十分。”
“八点十分?!”温以宁哀嚎一声,“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跟小猪似的。”
“席域!”
“你自己说的早起。”
温以宁气得拿枕头砸他。席域单手接住,随手丢到一边,放下书看着她:“还去不去了?”
“去!”
她爬起来就往洗手间冲,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个孕妇。席域在后面喊了一声:“慢点。”
洗手间传来含含糊糊的声音,“知道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