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可席母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坐吧。”席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重,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温以宁乖乖坐下了,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席母端起那杯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以宁,”她叫温以宁的名字,声音温润却有着疏离的客气,“阿姨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知道你和席域是什么关系。”
温以宁一愣。
“你们是契约婚姻吧,”席母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你们是签了一年?各取所需是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温以宁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指尖泛白。
有点不太明白她究竟想说什么。
“阿姨……”
她想说什么,但席母抬手制止了她。
“你不用解释,也不用否认。”席母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相反,我觉得你很聪明,一个年轻女孩子,能无惧外人的眼光嫁进席家,还挺不容易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可温以宁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席母顿了顿,继续说:“我过来,也不全是为了席域,我知道他不想见我,所以我这次来是见你的。”
温以宁:“……”
“放心,我不是为了拆散你们,也不是为了为难你,我只是想跟你说点心里话。”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一点温以宁没想到的郑重。
“席域现在连见都不肯见我,你应该也看到了。”席母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苦涩的弧度,“我这个做母亲的,在他心里是什么位置,我很清楚。所以我想提醒你,你们这场婚姻,最好还是别走到有孩子那一步。”
温以宁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见惯了这种婚姻,”席母的声音很轻,但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温以宁的耳朵里,“以各取所需开始,最后以分道扬镳结束,到那时候,最可怜的不是你们,是孩子。”
她看着温以宁的眼睛,目光里多了一层温以宁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是在诅咒你,我是在提醒你,趁还来得及,别把自己陷得太深。你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等契约到期,现实的问题就会浮出水面,到时候……”
“阿姨。”
温以宁一直沉默着,最终还是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点抖,可还是清清楚楚地打断了席母的话。
席母微微一顿,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意外。
温以宁深吸了一口气,攥着裙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抬起头来,迎上席母的目光。
“阿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她的声音不抖了,反而比刚才稳了很多,“但有一件事,阿姨可能弄错了。”
席母微微挑眉。
“我和席域的婚姻,确实是从契约开始的。”温以宁说,“但我不打算把它结束在契约到期那天。”
席母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以宁的心跳得很快,可她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席域为什么不肯见您,我想阿姨您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席母的眼神变了一瞬。
温以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她就是不想停下来。
“我来欧洲之前,也隐约听说过一些事。”她斟酌着措辞,一字一句地说,“席域从小是被席老先生抚养长大的,而不是您”
席母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温以宁看着她,眼底泛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阿姨,我不是在指责您,我没有这个资格,也不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是想说,席域他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他对我很好,对身边的人也很好。他之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一定是有原因的。”
席母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温以宁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至于孩子,”温以宁的声音轻了下去,却格外坚定,“如果我真的有了席域的孩子,我不会不要他,也不会不管他,我会尽我所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她顿了顿,抬起眼睛,眼眶红了,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因为我喜欢席域。”
四个字,轻轻的,却掷地有声。
“不是契约,不是各取所需,我是真的喜欢他,他很好。”
温以宁说完这些,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几乎要炸开。
房间里安静极了。
席母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眼里有惊讶,也有某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本能防御。
过了好一会儿,席母冷笑了一声。
“喜欢?”她的声音不再温润,带上了几分锐利,“你才跟他在一起了多久?你又见过多少世面?你以为喜欢两个字就能撑起一段婚姻?”
温以宁没有退缩。
“我不知道能不能撑起这段婚姻,”她说,“但我知道,如果没有喜欢,一段婚姻肯定撑不起来。”
席母的眼神变了。
她盯着温以宁,重新审视起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你倒是伶牙俐齿。”席母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你这样说了,我就会认可你?你以为你看过几篇关于席域小时候的报道,你就了解我们母子之间的事?”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温以宁。
“你不了解,你什么都不知道。”
温以宁也跟着站了起来,她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
“我确实不知道,”她说,“但如果阿姨愿意告诉我,我愿意听。”
席母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够了。”
低沉,冷淡,语气里是刻意压制却依然汹涌的怒意。
温以宁猛地转头。
席域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温以宁从未见过的情绪。
席母转过身去,看到席域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席域……”席母的声音里,有温以宁从未听过的颤抖。
席域没有看她。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温以宁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她。
然后他才看向席母。
“谁让您来的?”他的声音很淡,淡得不像是在质问,可每一个字都冷得像淬了冰。
席母的脸色白了。
“我是你母亲。”她说,声音发紧,“我来看我儿子,需要谁允许吗?”
席域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母亲?”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语气冷淡,“您现在想起来您是我母亲了?”
温以宁站在他身后,感受到他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大得发疼。
她没有挣开。
她甚至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复上他青筋凸起的手背。
席域的手微微一顿。
席母看着他们之间这个细微的动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席域,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席域打断了她,语气冷冽,“您的孩子和丈夫还在等您回去,别在我这浪费时间。”
他攥着温以宁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温以宁被他带着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席母。
那个女人站在客厅中央,米色的长裤衬得她身形单薄,深蓝色的针织衫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沉郁的质感。
她看着席域的背影,眼眶红了,但没有追上来。
温以宁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席母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从容。
席域走得很快,快到温以宁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