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看了她一会儿,点了头。
“好,我帮你安排。国内你随便挑学校。”
沈溪说好。
她低头的时候,目光又飘向茶几上那个关机的平板。屏幕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但那个院子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转。
桂花树,铁栏杆,两个小女孩。
那个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小女孩,是谁呢?
温以宁最近的生活变得很热闹。
江蕙每隔一天来一次云栖公馆,每次都带很多东西。有时候是燕窝,有时候是孕妇奶粉,有时候是她亲手炖的汤。她坐在客厅里,看着温以宁喝汤,目光温柔得不像一个在商场上叱咤半生的女人。
“慢点喝,烫。”
温以宁端着碗,喝了一口,确实有点烫。
江蕙伸手想帮她吹一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像是怕她觉得唐突。
温以宁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喝。
温母也不甘示弱。
她在江蕙来过的第二天就来了,带的东西更多,大包小包的,衣服鞋子补品堆了一沙发。她坐在温以宁旁边,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
“以宁,妈这几天想你想得睡不着。你听那些外人胡说八道,别信,妈是真心疼你的。你从小到大的衣服哪一件不是妈给你买的?你发烧到四十度那回,妈守了你一夜没合眼,这些你都记得吧?”
温以宁记得。
她记得那回发烧,温母确实守了她一夜。但她也记得,那一年她刚满十八岁,温母第二天早上就跟她说,下周和席家的人吃顿饭,打扮好看一点。
两种记忆叠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温母。
“妈,我累了。”她最后说,“您先回去吧。”
温母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就笑起来,拍了拍她的手。
“好好休息,妈明天再来看你。”
温母走了之后,温以宁靠在沙发里,手覆在小腹上,觉得胸口闷闷的。
席域从书房出来,看到她的样子,走过去坐她旁边。
“两个妈轮着来,烦了?”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是两个?”
“早上阿姨说江蕙的司机来过,下午温母的车在门口停了四十分钟。”席域把手搭在她肩上,“算时间算得挺准,一人半天。”
温以宁被他逗笑了,笑了一下又收住。
“我不想见她们。”
“那就不见。”席域说,“我让保安把门看好,谁都不放进来。”
“那她们会生气。”
“她们生气关你什么事?”
温以宁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席域凑近了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不用对任何人的情绪负责。江蕙生了你,但她没养你。温家养了你,但她们把你当工具。你现在怀着我的孩子,你只需要对自己和孩子负责,别人的情绪,让她们自己消化。”
温以宁的鼻尖酸了一下。
“席域,你怎么总是能说出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让人听了想哭的话。”
席域笑了一声,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哭一个我看看。”
温以宁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滚。”
席域握住她的拳头,放进自己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不滚,陪你。”
温以宁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感觉席域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贴在她肚子上,掌心温热。
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很轻。
席域的手僵了一瞬。
“动了?”
“嗯。”
席域没说话,把手贴得更紧了一点。
温以宁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渗进来,和他平时亲吻她时的那种热度不太一样,更轻,更小心。
她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他。
他低头看着她的小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喉结动了一下。
温以宁在心里笑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
婴儿房的装修是席域自己盯的。
墙壁刷成了浅奶油色,窗帘选了遮光的米色棉麻,婴儿床是原木色的,床围上绣着小兔子的图案。角落里放了一把摇椅,是席域从家具店里亲自挑的,试坐了二十多分钟才定下来。
温以宁第一次进这间房间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她扭头看席域。
“你什么时候弄的?”
“很早之前,你回娘家那几天。”席域走进去,伸手摸了摸婴儿床的围栏,“颜色还行吧?我挑了好几种,觉得这个最耐看。”
温以宁走进去,手指拂过床围上那只刺绣小兔子,眼眶热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兔子?”
“你衣柜里有三件兔子图案的睡衣。”
温以宁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席域站在窗边,正在调整窗帘的褶皱,背对着她,肩膀宽宽的,脖颈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席域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温以宁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就想抱抱你。”
席域没有动,任由她从后面抱着,手还搭在窗帘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抱够了吗?抱够了过来看看尿布台的高度合不合适。”
温以宁笑出了声,松开他,走过去看尿布台。
台面高度刚好到她腰线下面一点,换尿布的时候不用弯腰。旁边的小抽屉里已经整整齐齐码好了尿不湿和湿巾,都是新生儿尺寸的。
“你连这个都买好了?”温以宁拉开抽屉,看到里面还有一小罐护臀膏,牌子是她之前随口提过的。
“你上回跟棠棠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我听到了。”席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还有别的要买吗?你列个单子给我。”
温以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的时候真的太好了。
好到让她有时候会觉得不太真实。
“席域。”
“嗯。”
“你会一直这么好吗?”
席域低头看她,眉毛挑了一下。
“你希望我一直这么好吗?”
“当然希望。”
“那我就一直这么好。”他说,语气随随便便的,语调闲散,一样的稀松平常。
温以宁的心跳却快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抽屉里的尿不湿,耳朵尖又红了。
席域看了一眼她红透的耳尖,没戳穿她,转身去摆弄墙角那个婴儿监护器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