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的新学校定在城北的一所综合大学，中文系。
报到那天沈澈送她去的，车停在校门口，他没有进去，坐在驾驶座上说：“缺什么发消息。”
沈溪嗯了声，拎着行李箱下了车，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他的时候，车窗已经升上去了，黑色的玻璃看不到里面。
她站了两秒，拖着箱子进了校门。
中文系的课比她想象中有意思。古代文学老师留着山羊胡，上课喜欢摇头晃脑，讲到诗经的时候格外投入。沈溪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记笔记记得很认真。
她同桌是一个圆脸女孩，叫赵晓雨，话很多，第一堂课就加了她的微信，拉她进了班级群，中午非要拽着她一起去食堂。
沈溪不太擅长拒绝别人，就跟去了。
食堂人很多，赵晓雨拉着她挤到一个角落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跟她八卦。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系有个学长特别帅，大三的，听说家里超有钱。”
沈溪低头吃饭，没接话。
“而且他单身！据说追他的女生能从图书馆排到北门，但他一个都没看上。”
“哦。”
赵晓雨看了她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淡啊，你不喜欢帅哥？”
沈溪想了想：“喜欢，但没太大感觉。”
赵晓雨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赵晓雨说的那个学长出现了。
他叫陆鸣，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他坐在沈溪后面的位置，点完名之后跟她借了根笔。
沈溪把笔递过去，没回头。
陆鸣接了笔，说了一声谢谢。
下课的时候他把笔还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加个微信？”后面跟着一串号码。
沈溪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陆鸣。
陆鸣冲她笑了一下。
沈溪把纸条叠好放进兜里，什么都没说。
晚上回宿舍，她把纸条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夹进笔记本里，没有加。
赵晓雨知道这事之后捶胸顿足：“你是不是傻！那么帅的学长主动加你你不加！”
沈溪翻了一页书：“不想加。”
“为什么呀？”
沈溪顿了一下。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加了之后会很麻烦。而且她想到陆鸣冲她笑的样子，脑子里莫名其妙就浮现出另一个人。
那个人笑起来也是先抿一下嘴，然后嘴角才慢慢弯上去，不像陆鸣那样直接敞亮，那个人更安静，更克制。
沈溪把书合上。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
赵晓雨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了。
周末沈溪去看奶奶。
养老院在城郊，环境不错，院子里种了一排月季，红的粉的，开得正好。奶奶坐在轮椅上，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沈溪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奶奶，我来看你了。”
奶奶放下报纸，看到她，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溪溪来了，最近好不好？”
“好，我在读大学了，中文系。”
“中文系好，女孩子学中文好。”奶奶拍拍她的手，“你哥有没有来看你？”
“他送我去的学校。”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点头，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哥最近忙什么呢？上回他来，我看他瘦了不少。”
沈溪愣了一下。
沈澈瘦了？她没注意到。
“可能公司忙吧。”
奶奶叹了口气：“你们兄妹俩啊，有什么事都不跟奶奶说。你哥那个人，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你也是，什么都憋着。”
沈溪把脸靠在奶奶膝盖上，没说话。
她确实憋了很多事。
比如那个桂花树的画面，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比如她偶尔会在深夜里梦到火烧起来的样子，漫天都是红色的，有人在哭。
她不知道那些梦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那个院子在哪里。
但她不敢问沈澈。
上次她只是提了一句，沈澈就冷了脸。
她怕他再冷着脸对她，比怕那些梦还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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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
江蕙来得更勤了，有时候一天来两趟，上午送汤，下午送水果。她坐在温以宁旁边，也不太说话，就是陪着她。
有一天温以宁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条毯子，江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很安静。
温以宁看着她，忽然叫了一声：“妈。”
江蕙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叫我什么？”
温以宁的脸有些红，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我困了，睡着了，你干嘛不叫醒我。”
江蕙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她忍住了，吸了吸鼻子，笑着说：“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叫你。”
温以宁闷在毯子里，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江蕙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她侧过身去擦，不让温以宁看到。
那天江蕙走后，温母就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拎着保温桶，重重地放在餐桌上。
“以宁，妈听说你叫江蕙妈了？”
温以宁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听到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温以宁把橘子放下，看着温母。
“是，我叫了她一声妈。”
温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温以宁！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你管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女人叫妈？你对得起我吗？”
温以宁没有说话。
她看着温母涨红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妈，”她说，声音很轻，“您养了我二十多年，我很感激您。但您送我去席家之前，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温母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不是为了你好吗？席家什么条件，你嫁过去是享福……”
“您是为了您自己。”温以宁打断她，“您舍不得亲女儿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所以把我送过去了，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您有没有想过，我那个时候根本不认识席域，也不了解他，我也会害怕？”
温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所以您别怪我叫她妈。”温以宁站起来，手扶着腰，“她至少是想认我，您当初送我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还会认我？”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