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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怎么说？
说我不是你哥哥，我本来只是江家管家的儿子，你四岁那年我一时鬼迷心窍把你带走了，后来养着养着就再也不想还回去了？
说后来我拼命往上爬，赚钱，买房，给她雇人盯梢，把温家那滩浑水翻了个底朝天，都只是因为你是我从火里抢出来的东西，这辈子谁也别想再碰？
说不出口。
他只能继续当她的哥哥。把那些疯长的，越压越猛的东西全都锁在骨头缝里，表面做个滴水不漏的好兄长，背地里把她身边所有有可能的雄性生物一个一个悄无声息地清理干净。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壁纸。照片里沈溪笑得毫无防备，眼睛亮得像有星星掉进去。
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屏幕上她的脸，眼底翻涌着夜色也盖不住的暗潮。
再等等。
等他把江家那件事处理完。等他把温家那些尾巴切干净。等确认她彻底安全了。
……然后呢？
他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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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放晴了。阳光从云层缝里漏下来，把窗台上的水珠照得透亮。
沈溪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决定今天无论如何要出门。她换好衣服走到客厅，沈澈正在餐桌旁喝咖啡看文件，抬头扫了她一眼。
“去哪儿？”
“超市，买零食。”她理直气壮。
沈澈放下杯子，站起来拿外套。
“我自己去！”沈溪立刻警惕地后退一步，“你公司不忙吗？”
沈澈已经穿好外套走到门口换鞋了，闻言侧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超市那个男收银员上周多找了你两块钱，你回头跟人家道谢的时候笑了三次。我不跟着，你怕不是要把人家拐回来当妹夫。”
沈溪的脸腾地红了：“沈澈你有病吧！那么久的事你记那么清楚！”
“走了。”他已经推开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半边肩膀镀成金色。他回头看她一眼，眼里那点笑意还没散，“再不走超市特价鸡蛋被人抢完了。”
沈溪气鼓鼓地跟出去，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胀。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包揽在玩笑里，让她想发火又找不到着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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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在沈澈身后走进电梯，看着面前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几年前他还是个瘦高少年的时候，也是用这样挡在她前面的姿势走路的。
那时候他们住在城中村一个只有十平米的隔间里，走廊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他每次走在她前面都刻意把背挺得笔直，把整个走廊宽度占掉大半，好像后面有什么妖魔鬼怪要冲过来吃她。
其实什么都没有。
只是在那种地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保护四岁小孩的方式只能是把自己砌成一堵墙。
电梯到了。
沈澈先走出去，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往后探了一下，掌心朝上，是等她把手放进去的姿势。
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年。
从她四岁过马路开始，到她十五岁放学他接她回家，再到二十四岁的现在。
沈溪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掌心宽大，指节分明，虎口有一道旧伤疤。
她没有把手放进去。
今天没有，其实最近几年都很少和他这样了。她快走两步超过他，自顾自地推开单元门走出去，阳光浇了她满头满脸。
沈澈在后面停了一瞬，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收回手插进裤兜。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牵他的手了？大概是她十八岁之后没多久。
有一次他伸手等她，她犹豫了一下把手缩回去了，说哥我都长大了。他当时笑了一下说也是。那个笑很自然，自然到他回去以后照镜子练了半个小时才确保下一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他能继续保持那种毫无破绽的表情。
他在她面前演了好多年“好哥哥”。他甚至可以再演七年，十七年，二十七年。只要她还在他视线范围内，他什么都演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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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里人很多。
沈溪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沈澈跟在半步之后，时不时伸手从货架上拿一袋她喜欢吃的薯片丢进车里。
她头也不回地抗议说不要买那么多，他说放着慢慢吃。
她说不许买膨化食品，他说你上次偷吃被我逮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回头瞪他，被他眼底的笑堵得说不出话，扭过头继续走。
走到零食区拐角的时候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沈溪。”
她循声看过去，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白T恤，高高的，站在两排货架中间朝她挥手。
她愣了一秒才认出来，是她在墨尔本那个男同学，叫林曜，跟她同校但不同系，上个月在图书馆门口把手臂搭在她腰上跟她笑着说话的那个。
“林曜？你怎么在这儿？”沈溪有点惊讶，推着车走过去。
林曜迎上来，笑得阳光灿烂：“我回国探亲，我家就住这附近。好巧啊，你也在这边住？上次你说回来之后一直没联系上你，你换号了？”
“嗯，换了国内的号……”
两人对话的声音传到沈澈耳朵里的时候，他正站在两米之外的货架旁，手里捏着一包薯片没放进车里。
他认出了那个男生的脸。
墨尔本那个晚上，隔着马路，手搭在沈溪腰上那只手的持有者。
他慢慢把手里的薯片放回货架上，然后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律的轻响。
他走到沈溪身侧，很自然地伸手搭上她的后腰，掌心隔着衣料贴住她脊柱下方那块位置，拇指微微收拢。
沈溪后背一僵。
林曜的目光落在沈澈那只手上，脸上的笑顿了一下：“这位是……”
“我哥。”沈溪说。
“她哥。”沈澈同时开口，声音比沈溪低两度，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脾气的笑，“你是我妹妹的同学？来家里坐坐？正好我们买了菜，中午一块儿吃个饭？”
林曜看了看沈溪，又看了看沈澈搭在她后腰上的那只手，客气地笑了笑：“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事，下次吧。沈溪，你新号码给我一下？”
沈溪刚要报号，沈澈的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收紧了一下，不重，但那个力道带着明确的方向性，像在按着一个开关。
她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
沈澈笑着替她回答了：“她刚换号，自己都不太记得，回头我让她发你微信吧。”
林曜表情有点微妙，但也没说什么，笑着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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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