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最侧边的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细细的光线,落在深色的地板上。
大概是清晨五六点钟,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灰蓝色的光线。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围什么都没有。
没有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没有埋在她颈窝里的呼吸,没有缠在腰侧的手臂和腿。
被子好好地盖在她身上,睡裙也好好地穿着,裙摆盖过膝盖,规规矩矩的。
两个人的枕头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她塞在中间的那只枕头也还在,歪歪扭扭地靠在她的腰侧。
温以宁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她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
旁边的床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回原位,床头柜上那个平板也不在了。就连他昨晚穿的那件家居T恤都不见踪影,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这一边。
整个主卧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不规律的喘息声。
温以宁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翻了个面,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
指节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攥衣领留下的红痕。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咬过的地方不疼,皮肤光滑完整。
什么都没有。
全是梦。
她瘫回枕头上,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梦里那些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子里回放。
她怎么会做这么下流的梦……!
她唾弃自己!
温以宁翻了个身,把脸死死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又长又闷的哀嚎。
被子在她身上拧成了麻花,两条腿在床单上蹬了好几下,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翻来滚去。
枕头被她压得变了形,她还在上面又蹭又拱,头发彻底乱成了一团鸟窝。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温以宁的动作僵住了。
她保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脸还埋在枕头里,被子缠在腰上,两条小腿从被子下面露出来,在晨光里白得发光。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有水汽从浴室的方向漫过来,带着沐浴露清冽的海盐味道。脚步声踩在地板上,不紧不慢的,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席域……没离开。
他什么时候进去洗的澡?她刚才滚来滚去的那些样子,他有没有看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脚步声在她的床尾停了下来。
温以宁把脸在枕头里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枕头套里。
“你在干什么?”席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没……没干什么。”声音闷在枕头里,瓮瓮的。
席域没再问。
温以宁等了两秒,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点,偏过头,偷偷往上瞄了一眼。
他站在床尾,比她高出一大截。
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的线条。
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有一滴落在锁骨窝里,沿着胸口的肌肉纹理慢慢往下淌。
浴袍的下摆刚好盖到小腿中段,两条小腿肌肉线条分明,脚上趿拉着拖鞋。
温以宁的目光从那条水珠的轨迹上移开,又忍不住移回去。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咕咚。
咽口水的声音。
席域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她。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比刚才沉了一点。
温以宁立刻把脸转回去,重新埋进枕头里,动作快得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耳朵从头发里露出来那一截,红得像要滴血。
“席总。”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您还没去集团呢?”
“今天周六。”
原来是周六。
温以宁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来回嚼了好几遍……越嚼越苦。
周六意味着他不用去集团,意味着他要待在这个房子里,和她同一个屋檐下,一整天。
她不能接受……
难怪他没有穿西装,难怪他洗了澡之后穿的是浴袍。
温以宁觉得自己今天大概要在卧室里待到天黑了。
“哦。”她从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回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既不抬头看他,也不说话,就那么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后脑勺对着他。
空气安静了几秒。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往衣帽间的方向去了。
温以宁等到衣帽间传来衣架碰撞的声音,才敢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她的脸上全是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从颧骨到下巴,一道一道的。
她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味道,和席域身上的一模一样。
镜子被水汽蒙了一层,她在上面胡乱抹了一把,看到自己的脸。
红得不正常,嘴巴干干的,下唇那道破皮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好几把脸,直到脸上的热度降下去才关上。
等她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卧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衣帽间的门开着,他换好衣服下去了。
温以宁换了一条居家裙,白色棉质的,领口不大不小,小心翼翼地遮住了锁骨下面那道痕迹。
出门前还特意拉了拉领口,确认看不到才下楼。
餐厅里,席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衫,袖口卷到小臂,正在喝咖啡。
面前摆着一份三明治,煎蛋和培根的边缘煎得焦脆,旁边还有一小碟水果。
林婶从厨房里端出来另一份,放在温以宁惯常坐的位置上。
温以宁坐下来,说了声谢谢,开始吃。
她吃得很快。
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她。
三明治切成四小块,她一口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就往下咽,嚼都没嚼几口。
粥太烫,她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嘴唇被烫了一下也没停。
席域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看了她一眼。
温以宁假装没看到,继续埋头吃。
她用比平时快三倍的速度解决了早餐,把碗碟往前一推,说了句:“我吃好了,席总您慢用。”
然后站起来就上了楼。
席域放下咖啡杯,目光从楼梯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对面那张空椅子上。
早餐还剩大半盘没吃完。
他没什么表情,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温以宁回到主卧之后,关上了门。
没有锁,她不敢锁,锁了反而显得心虚。
席域用完早餐后去了书房。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开几份合同,逐页逐条地看。
数字,条款,违约责任,一行一行地从他眼底过,他的笔在需要修改的地方做标记,效率很高。
翻到第三份合同的时候,他的笔尖停了一下。
那是一份场地租赁意向书,甲方是一家剧院,乙方是席氏旗下的一家文化传媒公司。
合同的条款很常规,金额也不大,这种级别的合同平时根本不会送到他手里。
但“剧院”两个字让他的目光顿住了。
他想到了那女人。
想到她昨天说的她每天在家都很无聊。
席域的笔在合同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放下笔,按下桌上电话的内线。
“陈管家。”
“在的,少爷。”
“少夫人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陈管家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尽量客观的语气:“少夫人……一直躲在房间里,没有下来过。”
躲。
连旁人都看得出来。
那女人在躲他。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管家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席域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合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动。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