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停了。
温以宁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在舞台边缘，她站在光里，气息有些不稳，胸口微微起伏着。
席域站起来，走到舞台下方。
温以宁从侧台走下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脸上带着一种运动过后特有的红润和光亮。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扬，远远地朝他跑来。
然后在男人身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喜欢？”席域低头问。
温以宁点头，眼睛里的光还没散。
“喜欢，以前读大学的时候经常表演，毕业以后就没怎么跳过了。”
席域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过头。
“合同拿来。”
“……啊？哦哦哦，好，席总您看……”
赵老板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捧着手中的文件递过去。
席域接过去翻了几页，从口袋里抽出笔，签了名，把合同递给温以宁。
温以宁低头一看，封面上印着“股权转让协议”几个字，猛地抬起头：“你收购了？”
“嗯。”席域的语气很淡，“你以后可以每天都来这里跳。喜欢就当爱好，不喜欢就算了，随便你。”
温以宁捧着那沓合同，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席域，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赵老板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识趣地开口：“那个……席总，我先去外面等你们。”
说完快步走出了剧场大门。
偌大的剧场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以宁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合同，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鼻尖红了，眼眶也开始泛红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突然开始发哑。
席域没说话。
温以宁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转，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嘴角努力往上弯，却还是藏不住想哭的冲动。
“我以为……我没机会再跳舞了。”
她的声音断在最后几个字上，然后飞快地低下头，把脸藏进合同后面。
席域伸手，捏住合同的一角，把它从她面前拿开。
温以宁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眼眶已经红了，睫毛湿漉漉的，泪珠挂在睫毛尖上。
她咬着下唇，拼命忍。
“温以宁，”席域的声音很低，“别哭。”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泪珠落下来一颗，又飞快地用手背擦掉。
“我没哭，不用安慰我。”
“这是警告，不是在安慰你。”席域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别再哭了。”
“……？”
温以宁愣了一下，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不懂。
“谢谢你。”她的声音轻轻的，“席……席总。”
席域看着她，没接话。
沉默了良久，他只是垂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我说谢谢你。”温以宁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你怎么不理我啊？”
席域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说，“真想谢我？”
温以宁点头。
“真想感谢我，那就别哭了。”
“好。”
温以宁用手背又擦了一下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眶里剩下的泪逼回去。
她的眼尾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下巴微微抬起来。
席域沉默了几秒。
他垂眼看着她的脸。
泛红的眼眶，湿润的睫毛，被她自己咬出一道浅印的下唇。
他的喉结又微微滚动了一下。
“再把眼泪擦干。”
温以宁听话地又擦了擦。
“然后看着我。”
温以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席域微微俯下身，靠近她。
他的气息带着一种清冽的海盐味道，混着淡淡的冷杉清香。
温以宁本能地想往后退，但脚像是被钉在地板上，动不了。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
然后，耳边低低响起了一句话。
温以宁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她的耳朵从耳垂开始发烫，迅速地蔓延到整个耳廓，脸颊，脖子根，红得像着了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就是反应不过来。
等她回过劲来，席域已经直起身子，转过身，朝剧场大门的方向走了。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只留温以宁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那沓合同，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慢慢蹲下来，把合同抱在怀里，然后把脸埋进去。
很久以后，温以宁换了衣服从后台出来。
席域正站在剧场门口和赵老板说着工作上的事情，看到她出来了，目光扫过来一眼，又收回去，继续和赵老板交代了几句。
赵老板转过头，笑着对温以宁说：“席太太，怎么样，累不累？我太太马上也过来，订了位置，晚上一起吃个饭？”
温以宁看了看席域。
席域没看她，但也没拒绝。
她点了点头，“席总去的话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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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是赵老板订的，一家开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坐七八个人。
除了席域和温以宁，还有赵老板夫妇和另外两三个席氏那边的股东。
赵太太比赵老板小了将近一轮，保养得不错，皮肤白净，说话带着一股沪城女人特有的娇嗲。
她一坐下就拉着温以宁聊了起来，先是夸她皮肤好，问她用什么护肤品，又说她头发真多，是不是经常做护理。
温以宁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不怎么用护肤品，就是……天生的。
这话虽说的像在炫耀，但事实确实如此。
赵太太不信，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又拉着她的手摸了两把，啧啧称赞：“真水灵，席总真是好福气。”
温以宁的脸微微发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撩了撩耳边的碎发，笑得一脸不好意思。
然后，赵太太的目光突然落在她的脖子侧面，停住了。
温以宁今天穿的是一条圆领的裙子，锁骨下面那道浅紫色的痕迹虽然被遮住了大半，但脖子侧面靠近耳后的位置还有一小片淡淡的红痕，边缘已经变成了浅黄色，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但赵太太显然看得很仔细。
赵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压低声音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娇嗲的亲昵：“唉哟，这么多爱的痕迹，看来席总这真是……啧啧啧，好会疼爱人的。”
温以宁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住。
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了拉领口，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赵太太像是没看到她窘迫似的，拉着她的手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妹妹真的是太有福气了，能吃到席总这么好的，不像我家那个胖子，没两下就不行了，每次都是我还没怎么着呢，他那边就……哎，不提了不提了，还是年轻好。”
温以宁的头快要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她全程红着脸，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不停地喝水。
目光不自觉地偷偷往斜对面瞟了一眼。
席域坐在圆桌的另一边，正和赵老板还有几个股东交谈，偶尔应一句，表情很淡。
包间里的说话声此起彼伏，他这个位置听不到赵太太这边的悄悄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
他没有看她，一眼都没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