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域垂眼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慌张,有害怕,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她看起来真的很担心自己会变成一个她不想变成的那种人,担心到鼻尖都红了。
“需要脱敏治疗。”他说。
温以宁懵懵地看着他,“脱敏治疗?那是什么?”
“通过反复接触刺激源,让身体逐渐适应,次数够了,症状就会减轻。”
席域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微微蹙着眉,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在认真讲解治疗方案的专业人士。
但他的拇指在她腰侧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温以宁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她低着头,把脱敏治疗这四个字在心里来回嚼了好几遍。
她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认真到她觉得自己如果不相信他,就是对他的不尊重。
“那……要做多少次?”她小声问。
“因人而异。”
温以宁咬了咬唇。
她想起自己每次见到他就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上贴的样子,想起在集团那一晚自己主动勾他脖子的样子,想起昨晚自己哭着说不要了,又往他怀里钻的样子。
如果真的有这种病,那她一定是晚期。
“那你能不能帮我治一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席域看了她两秒。
“可以。”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垂眼时睫毛落下的那一片阴影里,藏着一些他不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温以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从趴着变成仰躺的。
只记得他俯下身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那道光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
她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治疗期间,不许反抗。”他的声音很低,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
温以宁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她已经分不清他说的这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紧。
窗帘缝隙里的光越来越亮,那道光从地板爬到床上,落在她蜷缩的脚趾上。
她的眼泪又被逼出来了,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要了,但每次开口发出的声音都不是她想要的那个字,她就不说了。
后来她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窗帘被拉上了,只留了最侧边的一道缝。
挤进来的光从白色变成了橘色,快中午了。
她翻了个身,旁边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回原位,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是他中途给她喂了水,又放在那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一侧的床单,凉的。
他已经走了很久了。
温以宁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清冽的海盐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又把脸别开。
她怎么觉得自己不但没有好转,还加重了。
以前只是控制不住想靠近他,现在连想到他都会不自觉地……。
这病怎么越治越严重了。
温以宁在床上窝了好久,等脸上的红晕散去,她才翻身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成一团,嘴唇上那道破皮已经结了薄薄的痂,但脖子上多了好几处新的痕迹。
她拉开睡裙的领口,锁骨下面,肩膀上,还有更往下一点的地方,深深浅浅的红痕像落了花瓣。
温以宁盯着镜子看了好几秒,耳朵慢慢红透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当成名门千金培养的,走路要怎么走,坐姿要怎么坐,裙子要穿多长,领口要开到什么位置,每一件事都有规矩。
她妈说温家的女儿不能让人看轻了,要端庄,要矜持,要让人挑不出错。
可现在她身上这些痕迹,哪一处都跟端庄扯不上关系。
她想起昨晚自己的样子,哭着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声音软得不像自己,手缠着他的肩膀不肯松。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脑海里闪过,每一个画面都让她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低下头,把领口拉好,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抬起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泛红,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意的女人。
这真的是她吗?
温家的千金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中午时刻,温以宁磨磨蹭蹭地换了衣服下楼。
林婶已经把汤盛好了,放在餐桌上。
“少爷走的时候交代的,说您这两天累着了,让您好好补补。”林婶笑着说。
“谢谢林婶。”
温以宁坐下来,端起汤碗。
汤是温的,红枣的甜和鸡肉的鲜混在一起。
“他还说什么了吗?”
“少爷说晚上会回来。”林婶一边擦灶台一边说。
温以宁的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耳尖烫得厉害。
席域最近回家的频率会不会太高了?
他该不会是为了……给她“治疗”才回来的吧?
她摇摇头,甩开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喝完汤,温以宁窝在沙发上拿平板翻着玩。
一点开朋友圈,就跳出一组大学同学聚会的照片,九张图,满满一桌子菜,背景是某家高级餐厅的包间。
她认出了好几张面孔,有同寝室的,有专业课坐隔壁的,还有几个当年关系还不错的。
三十个人,没有一个人叫她。
评论区热热闹闹的,还有人在群里发了个红包,有人起哄说再来一个。
温以宁把平板扣在腿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说不上多难过,但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滋味堵在胸口,不疼,就是闷闷的。
下午一晃而过。
温以宁在院子里摆弄花草,橙色的夕阳洒满庭院,暖融融的。
傍晚,院外传来车子驶近的声音。
温以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偏头看去,车灯扫过落地窗,暗红色的尾灯在门口闪了两下,熄灭了。
她坐直了一点,把平板放到一边,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席域走进来的时候,她还叼着草莓,看到他,含混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然后把草莓整个塞进嘴里。
席域换了鞋,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解开袖扣,看了她一眼。
“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睡觉,种花,然后睡觉。”温以宁说,撩了撩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最近太累了。”
席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温以宁说完就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说太累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