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怔了怔,然后主动张开手臂。
江蕙小心翼翼地把她搂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掌心贴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力道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温以宁靠在她肩窝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心里某个被冰封了很多年的地方咔嚓裂开了一条缝。
她忽然很想哭。
但她忍住了。
那天晚上席域回来之后,温以宁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了。
她窝在床头上,看着席域解领带脱外套,嘴里碎碎念着:“江阿姨今天又来了,带了鸡汤,还哭了,说她女儿走丢了,哎你说她是不是因为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太孤单了,所以才总来找我……”
席域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温以宁的头发:“她来你就接待,跟你聊天喝汤都没事。但有一件事你记住。”
“什么?”
“以后她要是跟你说什么关于你身世的事,”席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罕见地认真,“你先来问我,别自己乱答应什么。”
温以宁奇怪地歪了歪头:“什么叫关于我身世的事?”
席域沉默了两秒,把她揽进怀里:“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睡吧。”
温以宁靠在他胸口,觉得席域今天有点怪,但被他搂着的感觉太舒服了,她懒得再想,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城东一栋公寓里,温母正在翻阅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
“温以宁,女,于农历六月十五被送至诚安福利院。据接收登记记载,该名女童由一位乡镇卫生所工作人员送至本院,发现地点为诚安一处村道旁。经院方核查,女童年龄约三岁,身体健康无缺陷。据当时接诊记录显示,该女童在送至福利院前曾受轻微惊吓,语言表达能力较弱,无法说清家庭住址及父母姓名。……”
温母合上文件,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农村里捡来的。
连个正经来路都没有。江蕙要是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是从草窠子里翻出来的,不知道什么表情。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份文件她先拿到了。送温以宁去福利院的那个人,那个乡镇卫生所的工作人员,到底是什么身份?是江蕙的仇家把孩子扔了,还是单纯的人贩子?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她必须拦下来。
第二天一早,温母就打电话给温以宁,说晚上要过来吃饭。
温以宁应了,挂了电话之后犹豫了一下,又给江蕙发了条消息:“江阿姨,今天我妈晚上过来,您要是不方便就先别来了,明天再过来。”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江蕙回了一个“好”字。
温母到的时候天色刚擦黑,手里照例拎着补品盒子。她进门先环顾了一圈客厅,没看到江蕙的影子,眼底闪过一瞬满意的光。
饭桌上温母给温以宁盛汤夹菜,殷勤得有些过分。温以宁吃着吃着觉得不对,放下筷子看她:“妈,您今天是不是有事跟我说?”
温母笑了一下,放下筷子擦擦嘴,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以宁,妈有件事想跟你说,你听了别多想。”
“什么事?”
温母叹了口气,靠进椅背里,面上浮出一层恰到好处的忧虑:“我前几天不是见了那位江女士嘛,回去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就找人打听了一下她的背景。”
温以宁夹菜的手顿住了:“您打听人家干什么?”
“妈是为你好。”温母一脸诚恳,“你想想,一个在澳洲住了十几年的人,突然把全部产业迁回国内,然后巴巴地找到你家门口来,天天给你送汤送水的,你觉得正常吗?”
温以宁沉默了。
她心里其实也犯过这个嘀咕。
“那您打听到什么了?”
温母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些:“江蕙在澳洲之前,在国内是有案底的。”
“什么案底?”
“她丈夫当年死得不明不白,家里又失过一场大火,两个女儿就是那时候没的。后来有人传,那场火跟她有关系。”温母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观察温以宁的表情,“当然这些都是传言,我也没证据。但你想想,一个有过这种过去的人,忽然对你这么好,万一她另有所图呢?她图什么呢?”
温以宁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想起江蕙今天坐在沙发上哭的样子,想起她诉苦的眼神,想起每天雷打不动送到面前来的一盅盅热汤。那些温暖忽然被温母这段话罩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雾。
“我觉得。”温以宁放下筷子,声音有点哑,“江阿姨不是那种人。”
温母也不急着反驳,叹了口气说:“妈没说她是坏人,妈只是让你多留个心眼。你现在怀着席家的孩子,多少人盯着你?万一有人想通过你搭上席家的关系,或者更狠一点,想拿你肚子里的孩子做文章呢?”
温以宁低着头,手指绞着桌布边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温母走后,温以宁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久的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蕙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明天给你带南瓜小米粥好不好?”
温以宁盯着那行字,打了半天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她没有把温母的话告诉席域。
但她心里那根刺,已经被扎进去了。
第二天江蕙照常来了,照常带了粥,照常坐在对面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去。
温以宁低头喝粥的时候,总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江蕙。她看着那张温润的脸,那双含笑的眼,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个人对我这么好,到底为了什么?
“以宁,”江蕙忽然叫她,“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温以宁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没有啊,我……”
江蕙站起来绕到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她的后背,掌心贴上去的时候眉头蹙起来:“身子怎么这么僵?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事。”温以宁躲了一下,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太刻意了,讪讪地收了回去。
江蕙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慢慢放下来。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回对面,但温以宁注意到她眼底那层光暗了几分,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些。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