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们的宝宝,她现在还很小,还没见过这个世界,我希望她健康,希望她平安,希望她在妈妈肚子里好好长大,不要被任何不好的东西伤害。”
她磕了第三个头,睁开眼睛,把香插进香炉里。
老僧人站在一旁,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温以宁站起来,转过身,正要开口向老僧人道谢,整个人僵住了。
大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皮鞋上沾着山路的尘土,裤脚被露水打湿了一截。
他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那双眼依然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深邃的,沉静的,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逆光之中,眉眼疏离清冷,周身矜贵,与这座香烟缭绕的古寺格格不入。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身后还站着几名保镖和林助理。
所有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站得笔直。
温以宁愣住了。
“席域?”
席域没有回答。
他走进大殿,皮鞋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额头上磕头时沾的灰尘,看着她攥在手里的那三根已经插进香炉的香。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擦掉她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
“你为我祈了这么多福,那你呢?”
温以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碎又哑:“你怎么来了?”
席域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那个老僧人,微微颔首。
老僧人双手合十,回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大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温以宁看着老僧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席域身后的林助理。
林助理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说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他告的密。
温以宁闭了闭眼睛。
那就是陈管家了……
她就知道。
这个家里没有什么是席域不会知道的。
她的行踪,她的安全,她的一举一动,他都必须一清二楚。
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眼睛无处不在。
隐瞒他的一切都是罪。
席域没有再看她。
他转过身,走到她旁边的蒲团前,跪了下来。
深灰色的西装裤膝盖着地,领带垂下来,沾了灰。
他不在意。
皮鞋上沾着尘土,他也不在意。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微微低头,磕了三个头。
一个,两个,三个。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额头碰到地面的时候,整个人依然保持着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和矜贵。
温以宁跪在他旁边,看到了他的侧脸,眉眼间没有平日的疏离,眉心微微蹙着,薄唇微动,不知道在默念什么。
他的表情是虔诚的,虔诚得让她心口发紧。
沉默了好久。
久到供桌上的香燃尽了一小炷。
席域睁开眼睛。
温以宁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山风吹进大殿,烛光摇曳,佛像的金身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你刚刚都祈祷什么了?”温以宁轻声问。
席域转过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轻轻擦掉她额头上沾的灰尘。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嘴角弯了一个很轻的弧度。
“不告诉你。”
温以宁咬了咬嘴唇,没有再问。
她从包里拿出那两条红线手链,拉过席域的手,系在他左手腕上。
她的手有点抖,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这个是祈福的,戴了会平安一辈子。”她的声音很小,嗓音轻软而温柔,“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席域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红线,看了很久。
“喜欢。”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歪歪扭扭的结,没有拆掉重系,也没有说话,就这样让它留在手腕上。
“喜欢就好,嘻嘻。”
温以宁系好自己的那条,把手腕靠过去,两条红线靠在一起,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席域伸出手,握住了她系着红线的右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条细线。
“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来,怎么不叫我一起?”他的声音很低。
温以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怕耽误你工作啦。”
其实是想要给他惊喜的……但是现在惊喜没了,生日礼物也提前给了。
“不会。”席域说,“你的事比工作重要。”
“席大总裁,这里可都有你的员工呢,不能说这种降低员工士气的话哦。”
温以宁轻轻一笑,牵起他戴着手链的手,她站起来,席域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大殿才发现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林助理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看到温以宁出来,微微颔首:“少夫人。”
温以宁微微一笑,“林助理。”
席域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温以宁转过头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他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林助理走上前来,低声说:“席总,已经在飘雨了,现在下山的话,到山脚天就黑了,山路不好走,少夫人怀孕了怕是不安全。”
席域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的那一边,天边只剩下一道暗紫色的余晖。
他沉默了一秒,转头看向温以宁。
“那就住一晚,明天再走。”
温以宁点了点头。
寺庙的客房很简单。
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扇窗户。
窗户外面是山,山那边是云,云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水墨画。
没有云栖公馆的奢华,没有落地窗,没有真皮沙发,没有水晶吊灯。
但温以宁觉得这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安静到能听见远处大殿里木鱼被敲响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而悠长。
席域脱了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
他松了领带,解开袖扣,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左手腕上那条系得歪歪扭扭的红线。他走到床边,摸了摸床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薄了。”他转头看向门口,“林助理。”
门没关,林助理站在走廊里,听到声音立刻走过来。
“席总。”
“加床被子,再要一个热水袋。”
林助理点头,转身走了。
不到十分钟,他抱着两床被子和一个热水袋回来了,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一路小跑着来回的。
席域接过被子铺好,把热水袋充好电塞进被窝里。
他铺床的动作不太熟练,被角塞了好几次才塞好,可温以宁就是觉得他铺床的样子很好看。
她真的是老公脑吧……
晚上,两个人换上寺庙提供的睡衣。
白色的棉麻睡衣,洗得发白,布料柔软得像用旧了的手帕。
席域穿着这身衣服,没有了平日西装革履的矜贵清冷,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就……很像一个普通的丈夫。
温以宁靠在床头,看着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掀开被子躺进来。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拇指轻轻画着圈。
“宝宝今天有没有闹你?”他的声音低低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