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腾烈的率领下,膝下四子、两万兵马,并三百重甲,于次日便镇守在肃州城外六十里处的草原上。
远方地平线上,大干的两万兵马也缓缓浮现。
两军遥遥对峙,风过草低,杀气弥漫。
腾家长子一扯缰绳,策马来到阵前。
他手持马槊,目光凛冽,直刺向远处那个身披银甲的男子。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生得面如冠玉,俊朗中透著一股逼人的英武。
他单手持枪,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世间万事都激不起他半分波澜。
「羽文武,可还认得我?」腾家长子朗声喝道。
羽文武抬眸看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原来是腾家兄弟,有礼了。」
「你倒是懂得谦逊,光凭这一点,便比你那弟弟羽雷钧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腾家长子将马槊一横,「废话不多说,不想死,就自己乖乖退回去,从今日起,西夏归镇北军了。」
话音落下,身后镇北轻骑齐齐抬起马槊,寒光如林。
「抱歉,」羽文武神情依旧淡漠,「我来此地,只为见一个故人,所以我退不了。」
「不过,看在腾家也曾为大干效力过的份上,今日我不为难你们。只要投降,我留你腾家性命。」
「猖狂!」腾家长子怒目圆睁,马槊横拉,战马人立而起,「可敢与我一战!」
羽文武却笑著摇了摇头:「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尽早撤离吧。」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腾家长子回头望向腾烈,得了父亲应允,当即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战场中央。
羽文武不再多言,手中长枪一翻,策马相迎。
两匹战马急速狂奔,草屑在马蹄下横飞,气血在二人胸膛间翻涌。
眨眼间便已拉近距离,攻势几乎同时朝对方要害招呼过去。
马槊裹著劲风突刺而至,羽文武神情淡漠如旧,长枪丝毫不避锋芒,横拦一拉,竟是轻描淡写地将这一刺硬生生砸开。
腾家长子只觉虎口一阵发麻,尚未稳住马槊,羽文武的枪身已在颈边一绕,枪尖如毒蛇出洞,直刺他的咽喉。
腥风扑面,寒意刺骨。
腾家长子眼瞳骤缩,耳膜被枪尖破风的炸响震得嗡嗡作响,千钧一发之际身体猛地一歪,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机会!」腾家长子战场经验丰富,深知对方大开大合的攻势虽猛,却也在一瞬间暴露了破绽。
闪避的同时,他单手擒住对方枪身,先前被挑开的马槊抡圆了便朝羽文武的脑袋砸去。
然而羽文武的神情依旧平静如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笑:「不自量力。」
只听他一声低喝,气沉丹田,双臂猛然发力。
那杆被腾家长子死死擒住的长枪竟连人带枪一道拔起,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连根掀飞。
腾家长子顿时失去重心,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羽文武扑了过去。
「死!」
寒光一闪,羽文武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匕首已然在手,直刺扑来的腾家长子咽喉。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腾家长子做出了最本能的保命反应,他双手松开马槊,凌空一脚踢向对方手腕,竟在生死一刹间将那匕首踢偏了寸许。
而他本人也借著这一脚的反力重重摔落在地。
人虽活著,却已失了兵器,双足立于地面,再无半分优势可言。
羽文武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一扯缰绳,碗口大的马蹄高高扬起,朝他当头踏下。
腾家长子哪里见过这般攻势,避无可避,只能将全身气血催发到极致,双手撑起抓住战马脚踝,以双肩硬生生扛了上去。
轰然一声闷响,一股恐怖的风压爆开。
腾家长子双膝一沉,轰然跪地,战马的前蹄如泰山压顶般死死将他钉在原地。
战场上一片死寂。
「保护大哥!」腾家老二和老三几乎同时策马冲出。
「好手段。」腾家长子咬紧牙关,死死支撑著。
此时再吃力看向羽文武,震惊他的实力恐怕犹在羽雷钧之上。
羽文武居高临下,正午的烈日在他银甲上镀了一层黄金般的光泽。
剑眉入鬓,语气依旧冰冷如霜:「听闻腾老将军膝下四子,个个都是顶尖武将。」
「今日一见,倒确有几分实力,若是寻常武将,在我方才出手的第一招便已落马,你能撑过我两招,已属不易。」
这话听在腾家长子耳中,句句打脸。
可即便再愤怒,战马的压制让他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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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羽文武若要杀他,不过是动一动手的事情。
但奇怪的是,羽文武并没有这么做。
他目光越过腾家长子,落在杀来的腾家老二和老三身上,淡淡开口:「所有人听著,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插手。」
话音未落,他披风一展,胯下战马再度高高跃起,狠狠踏向腾家长子。
腾家长子脸色骤变,狼狈地向一侧翻滚出去。
马蹄落地的同时,羽文武整个人如脱缰的猛兽,直奔杀来的腾家两兄弟而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金铁交鸣。
即便以一敌二,这羽文武竟是游刃有余,枪出如龙,进退有据,将二人牢牢压制在攻势之外。
阵前,腾烈老脸凝重,沉声道:「传闻兵部那个妖孽羽文武,天生力大无穷,一身筋骨打磨得如山中猛虎。」
「今日一见……这传闻怕不是夸大,反倒是说得太低调了。」
身旁腾禹剑眉紧锁,目光紧盯著战场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实力确实很强。」
「能同时压制大哥、二哥、三哥,即便加上我,也未必斗得过。」
腾禹的武艺本就寻常,他的长处在于将帅韬略。
若说他的实力不过是鞑子军中百夫长的水准,那眼前这个羽文武,便是介于千夫长之上、万夫长之下的妖孽。
更可怕的是,他才二十三岁,几乎从任何维度看,都在全方位碾压腾家子弟。
眼看著腾家三子在羽文武一人枪下节节败退,镇北军士气随之下挫,腾烈老脸再也挂不住了。
「滚回来!」
腾家三子满头大汗,一听撤令哪里还敢犹豫,纷纷扯缰便逃回阵中。
「爹,对不住,这羽文武太厉害了,咱三兄弟加起来都不是对手。」腾家长子羞愧难当。
「怎么,还觉得挺光荣?」腾烈指著三人怒斥,「宁王如此信任咱们腾家,你们却给我丢尽了脸面!滚到后边去!」
「是!」三兄弟互看一眼,垂头丧气退到二线。
战场中央,羽文武气息平稳,持枪而立,仿佛方才不过是一场热身。
他淡淡开口:「腾老将军,你的这几个儿子,似乎不太争气,要不,你们一家人一起上吧,也好省些时间。」
腾烈捋须一笑,目光却冷:「不愧是羽家年轻一辈的翘楚,小子,你确实很强。」
「但行军打仗,个人勇武终究代表不了什么。今日这条路,你注定走不过去。」
「我也不著急。」
羽文武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闲适,「反正等主力军到了,结果也是一样的。」
「不过闲著也是闲著,腾老将军,我有一个人想向你打听打听,不知可否解惑?」
「说。」
「薛家之女,薛家那位千金,如今可在西域?」
此话一出,腾烈与腾禹同时一怔。腾禹脸色当即沉了下去:「你什么意思?」
「没有冒犯的意思。」
羽文武的语气依旧平淡,「当年薛家满门抄斩,唯有薛家千金尚存人世。」
「腾老将军为保薛家血脉,出了不少财力人脉。」
「可据我所知,似乎处处碰壁,终究无果。」
「这事,腾老将军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那为何最后薛千金还是得到了赦免——您不觉得奇怪吗?」
「你想说什么?」腾禹冷声道。
羽文武目光微抬,望向远方天际,像是在回忆什么:「因为最后拿到那一道赦免旨意的,是我在暗中运作。」
腾家父子对视一眼,皆是一惊。
羽文武继续说了下去:「我与薛将军曾在大干兵部讲武场一同受训,有过数面之缘。」
「说直接些,我很欣赏她,虽是女儿身,却不减丈夫之勇。」
「当年我本打算以罪女之名,将她暗中送出宝瓶州。」
「只可惜,她后来逃走了,加上我被调遣南方,就彻底与她断了联系。」
他收回目光,落在腾烈身上,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若薛千金确实在西域,还请腾老将军替我转达一声。」
「就告诉她,当年兵部讲武场有个老朋友,想见一见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若腾老将军愿意搭这个桥,我可以承诺,日后大干进攻镇北军,我羽文武,绝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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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