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一死,便注定曾经纵横中原的这一支雄狮,彻底轰然倾塌。
昔日三大藩王夺帝之争,如今只剩沈君临一人,垂坐太原。
他似乎有种莫名的心灵感应。
当城外飞燕盘踞不散时,他抬头望去,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些老兄弟,都曾是从死人堆里互相搀扶著杀出来的,后来各自有了兵马,有了野心,年少的梦最终在现实里化为灰烬。
再见之时,便已是红了眼。
卫猿死了,秦王死了,魏王死了。
下一个……是谁?
北凉城中,李崇山单手负立,白须满霜。
他缓缓举起酒杯,朝向西域方向。
几乎同一时间,太原城里的沈君临也举起了杯,仿佛都默契地感知到,又有一位故人,黯然退场。
而在肃州城内,宁远正与完颜不破、耶律洪烈商讨接下来的大计。
这一战若能赢,灵州后边的兴庆府便唾手可得。
可若败了,这场拉锯战将被无限期拖长。
完颜不破沉思片刻,率先开口:「本王以为,趁士气大盛,西夏与大干兵马又并非集结一路而来,应当杀出城去,逐个击破。」
「有道理。」
宁远坐在案前,也不反驳,目光落在河西走廊的地图上,转头看向大胡子的耶律洪烈,「天可汗,你怎么看?」
耶律洪烈不过三十出头,却生得孔武有力,目光锐利,尤其那一把浓须,衬得人极其彪悍。
他沉吟道:「完颜王爷的决策不无道理,只是西夏兵逃走了数千,难免走漏风声。」
「咱们这般杀去,大干和西夏又不是傻子,必然设伏。」
「我怕的反倒是……一脚踩进陷阱里。」
是的,眼下还有一个不得不正视的问题。
粮草。
宁远这边有草原五万武装军,镇北军一万六千余众,而完颜不破的大金军除驻守灵州的两万之外,在肃州便有一万。
耶律洪烈兵马一万五,其中三千为轻骑。
再算上城内跟随而来的西域百姓,人口已超过十万。
一想到这个数字,宁远脑袋便有些发胀。
正一筹莫展之际,帐外塔娜走了进来,俯在宁远耳边低语了几句。
宁远眉头微皱:「让他进来。」
很快,来人便被拖进帐中,正是王天臣。
「罪人王某,拜见宁王、天可汗、王爷!」
宁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王天臣,听说你有妙计要献?什么妙计啊?」
王天臣余光扫了宁远一眼,抱拳道:「小人知道,宁王眼下最缺的是粮草,我有一计,可解宁王燃眉之急。」
「说说看。」
「回宁王,小人知道一处大干粮草的秘密必经之路。
大干兵马正是靠著这条粮道,才能在西域所向披靡,从无缺粮之忧。」
「哦?」宁远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笑道,「你……不会是在给我挖坑吧?」
王天臣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王某的心,一直就扑在宁王身上,青天可鉴!」
宁远看了看完颜不破与耶律洪烈,见二人并无异议,便将目光重新落回王天臣身上:「大干运粮的路,在哪儿?」
王天臣当即卷起长袖,一瘸一拐走到案前,指著地图上大干通往西域的一条路线:「这条秘密粮道,便在这里。」
「珍珠戈壁?」
完颜不破只看了一眼,便霍然起身,「此人或许没有说谎。」
「宁王你看,这珍珠戈壁几乎横贯整个西域,乃是最快最便捷的路线。」
「再联系大干这些日子攻打的西域小国顺序,我怀疑他们就是想拉出一条足以支撑持久战的粮草匝道。」
一旁耶律洪烈恍然大悟:
「难怪我说大干兵马为何行如狂风,却极少见到有粮草护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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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此之前,他们便已为这场西域持久战铺好了路。」
宁远沉默不语,目光重新落在王天臣身上。
这老小子眼神毫不闪避,倒不像是在说谎。
他缓缓道:「这条粮道直通中原,确实有可能,但需要验证。」
「我去。」完颜不破抱拳而起,「我大金擅长轻骑奔袭,我带五百轻骑,只携三日粮草,沿途查探,便知真假。」
旁听的腾烈当即站起,抱拳道:「王爷,您乃大金之主,若此去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完颜不破眉头一皱,手指宁远:「你家宁王都能身先士卒,怎么,我完颜不破就该躲在后方,只管排兵布阵?」
「若能截获大干这批粮草,不仅我军得以喘息,还能逼大干暂缓攻势,为拿下兴庆府争取时间。」
「此事关乎全局,我必须亲自去。」
宁远沉默片刻,点头道:「好,王爷此去,须万分小心,大干那些人,不好应付。」
「放心,三天,只需三天。三天后,我必回来给你一个准信。」
话落,完颜不破转身大步出帐,亲自挑选了五百轻骑,趁夜色出城而去。
耶律洪烈站起身来:「那我做什么?」
宁远一笑:「倒还真有一件事,需天可汗亲自去办。」
「宁王只管吩咐。」
「大干最难缠的是重甲。」
「当初在大金,一万兵马便有三百重甲,如今这几万大干主力,我推测重甲之数至少有三千。」
「真要正面肉搏,以咱们三方联军临阵磨枪,即便能赢,代价也是巨大的。」
「宁王的意思是……」
宁远将一个锦囊递了过去:「天可汗,对付重甲的法子,尽在其中,这一战能不能赢,就看你了。」
耶律洪烈接过锦囊,打开一看,眼瞳猛然一缩:「这……这法子能行?」
「对付西夏军或许不行,但对付大干,我觉得可以一试。」
「好!那我即刻去办。」
耶律洪烈也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腾烈。
他靠近宁远,低声道:「宁王,若完颜不破没有找到粮草,咱们恐怕只能速战速决了。」
宁远自然明白。
对方有重甲,但他麾下也有,草原武装军中,镇北军的重甲数量足有五千。
一旦冲锋起来,足以将大干重甲踩成齑粉。
可他更清楚,这一战打的不只是眼前之敌,吐蕃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大景那边也不知何时会有动作。
能不动重甲,便尽量不动。
他叹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先留著底牌。」
「毕竟除了大干和西夏,还有个吐蕃在盯著咱们。」
腾烈沉默点头。
眼下,只能希望王天臣没有说谎。
恰在此时,城外一名斥候风尘仆仆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宁王!大干一支两万人马,已在百里之外!」
「何人领兵?」
「目测是羽家那位小将,羽文武。」
「什么来头?」宁远挑眉。
一旁王天臣忙不迭献媚:「宁王,这羽文武乃是羽家嫡系一脉。年纪虽与宁王相仿,却传闻谋略过人,武力更是不弱。」
「哦?如此说来,倒绝非等闲之辈。」
腾烈当即站出,抱拳道:「宁王,末将曾在兵部与此子有过交集。」
「此人确实不凡,但也并非无懈可击,请给末将一万兵马,我必将其诛杀在百里之外,先断他这一路!」
宁远看著他,缓缓道:「一万不够,我给你三万,再加三百重甲。」
「遵命!」听闻有三百重甲在手,腾烈心中底气更足,当即领命,大步流星冲出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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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