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辰同学，不管你去清大还是京大，我都祝你前程似锦。”王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主任也拍了拍他另一边的肩膀：“来京大，我请你吃饭。席老也想见你。”
张辰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拍着肩膀，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两位老师，我一定好好考虑。”
送走两位招生办老师后，李校长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张辰，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张辰，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漂亮！”他拍着张辰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张辰往前晃了一下，“我都替你捏把汗，生怕你被他们给绕进去。清大和京大，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倒好，让他们等着你。”
张辰笑着说：“校长，我只是想给自己留点选择的余地。”他眨了眨眼，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机灵，“毕竟，集训队里牛人多。万一我见了世面，又想去学物理或者航天了呢？”
“哈哈哈！你这小子！”李校长爽朗大笑，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行，不管你学什么，我支持你。咱们江州一中，总算出了个能跟清大京大谈条件的学生了！”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正好。深秋的太阳不像夏天那么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好闻的味道。
张辰看到了等在树下的李长河。
李长河靠在香樟树干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只脚踩在树根上。看到张辰出来，他直起身子，笑着问：“搞定了？”
“算是吧。”张辰走过去，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他脸上，明亮而生动。他走到李长河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哥，等我去京都参加集训，你在家可得好好复习。”张辰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别到时候我进了京大，你连江大都考不上。那我多没面子。”
李长河愣了一秒，然后瞪大了眼睛：“臭小子，敢调侃我了？”
他一把搂住张辰的脖子，胳膊箍得紧紧的。张辰被他勒得往前栽，赶紧拍他的胳膊：“诶诶诶，轻点轻点！”
“让你嘴贱！”李长河笑着骂了一句，手上却没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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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集训通知是十一月二十号左右下来的，一张盖着数学学会公章的文件下发到江州一中。
姜月拿到通知的时候，手都在抖，一路小跑到教室，把张辰叫了出来。
“张辰！集训队的通知！”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十一月底到京都报到，集训一个月，选拔国家队成员。食宿全包，路费报销。你——你要去京都了！”
张辰接过通知，扫了一眼，折叠好放进口袋里，笑着说：“知道了，老师。”
姜月瞪着他：“你就这反应？”
张辰想了想：“那我应该什么反应？”
姜月被他噎了一下，摇了摇头，笑了：“行行行，你厉害。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别耽误了火车。”
李长河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张辰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把通知往桌上一拍。李长河拿起来看了一眼，嘴里的排骨差点没喷出来。
“京都？集训队？”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你要去京都了？”
“嗯，月底就走。”
“那不就是下周三？”李长河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翻日历，“你东西收拾好了没？火车票买了没？到了那边住哪儿？”
张辰夹了一块排骨，慢悠悠地嚼着：“通知上说了，食宿全包，到了有人接。你操什么心？”
“我是你哥，我不操心谁操心？”李长河瞪了他一眼，拿起筷子继续扒饭。
“嗯嗯嗯，你是我哥！！”，张辰无奈的应和。
“你好好看看，还缺啥不，我好给你张罗！！”，李长河看着张辰不紧不慢的样子，着急道。
“真不缺啥了，我这啥都有！！”
十一月底，京都早已进入冬季。
张辰提着一个旧帆布包下了火车，站台上的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包里装着两套换洗衣服、一本笔记本、几支笔。
出站口，举着"全国数学集训队"牌子的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了他。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不特别了。其他学生要么西装革履，要么名牌运动服，张辰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张辰同学？江州一中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笑得很客气，"行李就这些？"
"嗯。"张辰点头。
女老师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行李这么少的学生。她带着张辰上了大巴车，车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提前到的。张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车窗外，京都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大巴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座灰白色建筑前。门口挂着牌子——数学会集训基地。张辰跟着其他人下车，刚走进大厅，就听见有人在争执。
"凭什么让我和她一个房间？我要单间！"
说话的是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生，个子很高，脸上带着股子不耐烦。他指着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我爸说了，给我安排最好的条件。"
负责接待的老师皱着眉："集训队统一安排，没有单间。大家都是两人一间。"
"那我不住了。"黑衣男生转身就要走。
"回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张辰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下楼梯，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黑衣男生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顾明轩，申城的。"黑衣男生梗着脖子。
"顾明轩，记住了。"中年男人点点头，"集训队有集训队的规矩。不想住，现在就可以走。但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顾明轩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敢再说话。
中年男人转过身，对着大厅里的所有人说："我叫钱卫国，是这次集训队的总教练。接下来三个月，你们要在这里接受最严格的训练。能不能进国家队，就看你们自己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冷："还有，别以为拿了不错的成绩就了不起。这里三十个人，最后只有六个能去参加国际奥赛。淘汰率百分之八十。"
大厅里安静了。
张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钱卫国转身上楼的背影。他忽然想起姜月说过的话——"集训队里都是怪物，你别掉以轻心。"
分配宿舍的时候，张辰被安排和一个叫林枫的男生住一间。林枫是粤省的，话不多，进门后就把行李箱打开，整整齐齐地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张辰把自己那个旧帆布包塞进床底下，林枫看了一眼，没说话。
晚饭在食堂吃。
食堂很大，但只开了一半。三十个学生分散坐在各个角落,大多数人都在低头吃饭，偶尔有几个交头接耳的，也压低了声音。
张辰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刚坐下，对面就有人放下了餐盘。
是个女生。
她穿着白色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坐下后也不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张辰看了她一眼，也低头吃自己的。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了十分钟。
直到女生忽然开口："你是江州的那个？"
张辰抬头，对上一双很冷静的眼睛。
"嗯。"他点头。
"我看过你的卷子。"女生说，"组合题那道，你用的容斥原理加映射，比标准答案简洁。"
张辰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到我的卷子？"
"我爷爷是终审委员会的。"女生说得很平静，"他让我看了几份优秀试卷，你的是其中一份。"
张辰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生也不在意，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叫钱瑾姝，京都四中的。"
张辰这才反应过来——她就是那个和自己并列金牌的女生。
"张辰~"，张辰也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知道。"钱瑾姝放下筷子，"你的几何题用了托勒密定理，三条辅助线。我用的是解析几何，五条。"
"嗯。"
"下次我会试试你的方法。"钱瑾姝站起身，端起餐盘，"如果更简洁的话。"
她走了。张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女生有点奇怪。不是不好相处，是太……直接了。像一把尺子，量什么都是直来直去的。
晚上八点，所有人被召集到一楼的大教室。
钱卫国站在讲台上，身后的黑板上写着一行字——"第一次摸底考试，明天上午九点。"
"明天？"有人忍不住问，"我们今天才到。"
"所以呢？"钱卫国看着那个学生，"你以为集训队是来度假的？"
教室里没人敢再说话。
钱卫国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数字："满分120分，90分以上合格。不合格的，直接淘汰。"
"什么？"顾明轩站了起来，"今天才到，明天就考试，还要淘汰人？"
"不服？"钱卫国看着他，"那你现在就可以走。"
顾明轩脸涨得通红，最终还是坐了下去。
张辰坐在教室后排，看着黑板上那几个数字。90分合格，120分满分。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按照全国赛的难度，90分大概相当于做对三分之二的题。不算太难，但也不轻松。
散会后，所有人都回宿舍复习去了。张辰回到宿舍，林枫已经在看书了。他也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开始默写今天在火车上想到的一个数论问题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