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一半，门忽然被敲响了。
林枫去开门，门外站着钱瑾姝。
"张辰在吗？"。
林枫愣了一下，转头看张辰。张辰放下笔，走到门口。
"有事？"
钱瑾姝递过来一张纸："这是我整理的集训队历年真题的题型分布，你可以看看。"
张辰接过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道题的类型、考点、难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给我？"张辰问道。
"因为你是我唯一认可的对手。"钱瑾姝说得很认真，"我不希望你因为准备不足被淘汰。"
说完，钱瑾姝转身就走了。
张辰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这个女生比他想象的还要奇怪。
林枫在旁边小声说："她就是那个京都四中的钱瑾姝？听说她爷爷是钱老！！"
张辰点点头，把纸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拿起笔，开始对照着整理自己的复习计划。
夜里十一点，宿舍楼熄灯了。
张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他想起李长河送他上火车时说的话——"小辰，别把自己逼太紧。"
第二天早上九点，考试准时开始。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张辰扫了一眼题目，心一沉。六道题，每一道都比全国赛的题难。第一道数论题就用到了二次剩余，第二道组合题更是直接涉及图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两个小时后，收卷。
张辰走出考场的时候，看到顾明轩蹲在墙角，脸色惨白。旁边还有几个学生,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钱瑾姝从教室里走出来，看到张辰，问了一句："怎么样？"
"还行~"，张辰道。
钱瑾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希望这一次你能超越我！！"
张辰愣了一下，没接话。
成绩是当天下午公布的。钱卫国把所有人召集到大教室，在黑板上写下了三十个人的名字和分数。
张辰，118分，第一名。
钱瑾姝，116分，第二名。
90分以上的，只有十二个人。剩下十八个人，全部不合格。
"不合格的，明天再考一次。"钱卫国说，"还是90分合格。再不合格，直接淘汰。"
教室里一片死寂。
张辰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上那些不合格的名字。顾明轩的名字赫然在列，62分。
散会后，顾明轩冲出了教室。张辰看到他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很大："爸，你不是说给我安排好了吗？为什么……"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明轩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张辰收回目光，准备回宿舍。刚走到楼梯口，钱瑾姝忽然叫住了他。
"张辰。"
他转过身。
钱瑾姝站在走廊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她说："第一道数论题，你用的是勒让德符号，对吗？"
"嗯。"
"我用的是二次互反律。"钱瑾姝顿了顿，"你的方法更快。"
张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钱瑾姝忽然又问："你为什么学数学？"
这个问题让张辰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从来没觉得需要想这个问题。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数学不会骗人。"
钱瑾姝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补考的人进了考场。十八个人，坐满了大半个教室。张辰路过考场门口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顾明轩坐在第一排，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昨天镇定了些。旁边几个人有的在翻笔记，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张辰没有多停留，转身去了自习室。
集训队有一间二十四小时开放的自习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张辰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都在低头看书。
张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翻开。昨天那道数论题他回去后又想了一遍，找到了另一种解法，比考试时用的勒让德符号更简洁。他把过程写下来，字迹工工整整，每一步推导都写得很清楚。
写到一半，门开了。钱瑾姝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张辰，直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写什么？”钱瑾姝问道。
“昨天那道数论题，又想到一种解法。”
钱瑾姝把椅子挪过来，低头看他的笔记本。看了一会儿，她皱了皱眉：“第三步这里，你跳了一步。”
张辰低头看了看，确实跳了一步。他的脑子里已经把这一步算进去了，但写在纸上的时候，觉得太简单，就省略了，他拿起笔把这一步补上。
“现在呢？”。
钱瑾姝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了，比考试时用的那个更简洁。”她顿了顿，“你用勒让德符号那道，我回去也重新想了，用二次互反律其实也可以简化，但没你这个快。”
张辰说：“你的方法更扎实。”
钱瑾姝看了他一眼：“扎实不一定有用。考试看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张辰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继续写。钱瑾姝也没再说话，翻开自己的书看了起来。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各自看书，谁都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中午吃饭的时候，补考的成绩出来了。张辰在食堂门口看到了公告栏上贴的通知——十八个人补考，及格九个，淘汰九个，正好一半一半，目前留下的还剩21人。
顾明轩的名字在及格名单里，62分变成了91分。张辰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端着餐盘进了食堂。
钱瑾姝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蛋花汤。张辰在她对面坐下，把餐盘放下。
“补考淘汰了九个。”张辰道。
钱瑾姝点了点头：“意料之中！摸底考试如果不淘汰人，后面就没法教了。”
张辰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顾明轩过了。”
钱瑾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关注他干什么？”
张辰想了想：“也不是关注，就是注意到了。”
钱瑾姝没再问，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忽然说：“他爸是申城那边的企业家，给集训队捐过一批设备。但他本人底子不差，只是心态不好。”
张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大伯说的。”钱瑾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来集训队之前，我大伯就看过他的资料。”
张辰没有追问，继续吃饭。他跟钱瑾姝相处了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说话方式——她知道很多事，但不会主动说；你问她，她也不隐瞒，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告诉你，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集训队没有安排课程。张辰回到自习室，继续看那本《微分几何在空气动力学中的应用》。看到第三章的时候，钱瑾姝又来了，手里拿着几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你看第四章了吗？”钱瑾姝问道。
“还没。”
“第四章讲的是曲面上的曲率计算，跟前面第三章的模型是连着的。”她把草稿纸摊在桌上，“我把前面几章的关键公式整理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张辰低头看了一遍。钱瑾姝的字很小，很密，像印刷体一样，每一个符号都写得清清楚楚。她在每一条公式旁边都标注了适用范围和推导思路，有些地方还画了示意图。
“你这个整理得比我清楚。”张辰道。
钱瑾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表达“满意”的方式，不会笑出声，只是嘴角弯一弯。
“你那个笔记本给我看看。”她说。
张辰把笔记本推过去。钱瑾姝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她的目光很专注，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指着某一行问张辰是怎么推出来的。张辰一一回答了，她听完之后有时会点头，有时会说“你这个思路不对”，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写另一种解法。
两个人就这么在自习室里待了一整个下午。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张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对面的钱瑾姝。她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副圆框眼镜的边框照得发亮。
张辰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书。
晚饭后，钱卫国把所有人叫到大教室，宣布了接下来的训练计划。每天上午上课，下午做题，晚上讲评。每周一次模拟考试，成绩计入最终排名。
“你们现在有21个人。”钱卫国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一个月后，只有六个人能留下。剩下的15个，淘汰。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全力以赴，但也做好了有人离开的准备。”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问。
散会后，张辰回到宿舍。林枫已经在看书了，他的行李箱还放在床底下，柜子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张辰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掏出手机给李长河发了条消息：“摸底考了第一。淘汰了9个，还剩21个。”
过了几分钟，李长河回了一条：“第一？牛逼！但别骄傲，稳住。”
张辰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他又发了一条：“钱瑾姝第二，比我低两分。”
李长河秒回：“你小子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张辰愣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回了一个字：“滚。”
李长河发了一长串“哈哈哈”，然后说：“好好训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等你回来，我给你炖排骨汤。”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