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张辰坐在书桌前翻日历，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答应了陈教授每周二下午去听研究生课，可钱老的课也是周二下午，两边撞上了。他拿起手机，翻到陈教授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拨。
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他先给钱瑾姝发了条消息：“我之前答应了京大陈教授，每周二下午去听他的研究生课，跟钱爷爷的课撞了。”
钱瑾姝回了个“哦”，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下午来的时候问问我爷爷。”
下午，张辰到了钱家。钱瑾姝已经在书房了，钱文忠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那本《最优控制导论》。张辰把课程冲突的事说了一遍。
“钱爷爷，我想问问您，能不能调个时间？”
钱文忠放下书，看着他，“你们现在听研究生课，还能学到新东西吗？”
张辰愣了一下，看了钱瑾姝一眼。钱瑾姝也在看他。
“整个研究生的课程内容已经自学过了。”张辰老实说道。
钱文忠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张辰。
“研究生课是为没接触过高等数学的学生准备的。你们现在的水平，去听那个是浪费时间。”顿了顿，“我跟国防科大那边有个合作项目，叫‘青年国防数学人才培养计划’。你们俩，直接进科研组。”
张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写着项目名称——“高超音速飞行器气动外形优化与弹道计算建模”。
“时间怎么安排？”钱瑾姝问道。
“周二和周五下午，照常来我这里上课。国防数学的理论基础还没讲完，不能断。”钱文忠道，“周一、周三、周四全天，去国防科大，跟着工程师做项目。周六上午也去，半天。周日休息。”
张辰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周六天，几乎没有空闲。
“有意见吗？”钱文忠看着他们。
“没有。”张辰道。
“没有。”钱瑾姝跟着说道。
“下周一开始。到时候我安排车接送你们。”钱文忠摆了摆手，“那陈教授那边，你自己去说清楚。”
从钱家出来，张辰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拨了陈教授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陈教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笑道：“张辰？回来了？金牌的事我看了新闻，了不起。”
“陈老师，谢谢您。”张辰顿了一下，“我跟您说个事。钱老给我安排了一个国防科研项目，时间跟您的研究生课撞了，我可能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钱老的安排？”陈教授问道。
“嗯。国防科大的项目。”
陈教授笑道，“那你还犹豫什么？钱老的科研组，比听我的课强一百倍。你去，好好干，将来搞出点名堂。”
张辰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陈老师，谢谢您。”
“行了，挂了。别耽误时间。”
回到老宅的时候，张辰便把这事儿说了，“外公，钱爷爷给我安排了一个国防科研项目。国防科大的。周一、周三、周四全天去，周六上午也去。周二和周五下午还是去他那里上课。”
赵老爷子放下报纸，看着他，“什么项目？”
“高超音速飞行器的气动外形优化和弹道计算。”
赵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钱老带你们搞国防科研，这是好事。但你记住，搞科研不是做题，不能走捷径。每一步都要扎实，不能马虎。”
张辰点点头。“外公，我记住了。”
赵老夫人开口了：“小辰，那科研组在哪儿？远不远？”
“国防科大。在城北。”
“谁送你去？”
“钱爷爷说安排车。”
赵老夫人点了点头，“那你穿厚实一点，那边比咱们这里要冷一些。”
张辰应了一声，回了房间。
第二天，张辰给钱瑾姝发消息：“下周去科研组，咱们怎么走？”
钱瑾姝回：“我爷爷说安排了一辆车，司机姓刘，退伍军人。早上七点半到老宅门口接你，然后来接我。”
张辰回了个“好”。
周一早上七点半，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老槐树下。司机四十出头，方脸，平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得笔直。看到张辰出来，他敬了个礼。
“张辰同志？我是刘建国，负责接送你们。”
张辰愣了一下，没见过这阵仗，连忙道，“刘叔好！！”
“叫我老刘就行，上车。”
张辰坐进后排，老刘发动车子，拐出老宅。到钱家门口接了钱瑾姝，车子往城北开。一路上，老刘话不多，车开得很稳。
“刘叔，您在部队待过？”张辰问。
“当了十二年兵，退伍了。钱老找的我。”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放心，我开车稳。”
张辰没再问，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虽说现在已经过了立春，但是草木尚未抽枝发芽，路两旁的树依然是光秃秃的。
车子停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门口挂着牌子——“国防科技大学某重点实验室”。老刘把车停好，说：“五点我来接你们。”
张辰和钱瑾姝下了车，走进大楼。大厅里安安静静的，走廊很长，灯亮着，白花花的。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迎上来，戴着眼镜，笑着伸出手。
“张辰？钱瑾姝？我是周明，钱老的学生，在这边做博士后。钱老跟我说了，你们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里面不大，两张桌子，两台电脑，一扇窗户，窗外是一片空地。
“这是你们的工位。电脑已经配好了，软件也装好了。项目资料在共享盘里，你们先看。不懂的问我。”
张辰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项目介绍、技术文档、数据表格。他点开第一份文档，标题写着——“高超音速飞行器气动外形优化：参数化建模与数值求解。”
他看了几行字，抬起头。钱瑾姝也在看，眉头微微皱着，但眼睛里全是光。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的风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张辰盯着屏幕上的公式，脑子里已经在转了。不是听课，是做事；不是学生，是助手。
他不需要再坐在教室里听别人讲，他要亲手算了。
张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凑近屏幕，继续往下看。
初次接触科研项目，张辰和钱瑾姝还不知道如何下手，只能把问题一个个记录下来，等中午的时候再问周明。
十一点半左右，周明过来了。
张辰正盯着屏幕，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七八个问题。钱瑾姝也在写，字迹工整，一行一行的，跟印刷体似的。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周明搬了把椅子，在两人中间坐下。
张辰把笔记本递过去，指着第一条，道：“周哥，参数化建模这块，贝塞尔曲线的控制点选取原则是什么？文档里只说了方法，没讲为什么。”
周明接过去看了一眼，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曲线，“贝塞尔曲线的控制点不是随便选的。你要根据飞行器的气动要求，确定几个关键截面的型值点，然后用反算求出控制点。文档里没写是因为这部分是经验总结，不同型号有不同处理方式。”
他顿了顿，在曲线旁边写了两行公式，“你们先按这个公式算，算几组数据，自然就明白了。”
张辰点头，把公式抄下来。
钱瑾姝指着自己的笔记本：“边界层效应修正这一章，方程是非线性的，文档里给的边界条件是第一类，但我觉得应该用第二类。您看呢？”
周明看了一眼，想了想。“你说得对。实际工程中边界上的热流密度是给定的，不是温度值。用第二类更合理。文档里写第一类是简化版本，你们做的时候换成第二类。”
钱瑾姝点头，在本子上划掉原来的，重新写。
周明又看了一眼张辰的笔记本，指着第三条：“这条问得细，数值求解时时间步长的选取。你们现在不用管，程序里已经写好了自适应步长算法，你们直接调用就行。等以后做自己的代码时再考虑。”
说完又指了指还有一条，“还有这个问题，可以先用简单的方法试试，结果出来了再优化。”
张辰把不需要问的划掉，剩下两条。
“先把这两条搞清楚，其他的边做边问。一开始都这样，慢慢就好了。”周明站起来，拍了拍张辰的肩膀，“中午先去吃饭，下午我跟你们讲一下整体框架。”
食堂里人多了起来。张辰和钱瑾姝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工程师，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上好像有点脏，正低头扒饭，吃得很快。
张辰和钱瑾姝他的吃饭速度惊了一下，下意识的两人也加快了吃饭速度。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周明已经等着了，手里拿着文件夹：“整体框架是这样的。项目分三块：参数化建模、数值求解、结果验证。你们俩先做第一块。建模部分又分三步：几何表示、网格生成、边界条件设定。”
周明翻开文件夹，指着里面的流程图，“几何表示用贝塞尔曲线，你们上午问过了。网格生成有现成的代码，你们调参数就行。边界条件设定你们自己算。有问题随时问。”
张辰看着流程图，脑子里把它切成了几块。钱瑾姝在旁边写字，刷刷的，把周明说的要点记在本子上。她的字很小，很密，每一行都写得端端正正，跟印出来的一样。
周明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们钱老那边周二和周五下午还要上课，所以那两天你们别安排太紧。周一、周三、周四全天在，周六上午过来。进度我跟项目组那边协调。”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