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辰点了点头,“我们正好反过来。我们在精神上不搞那些狂热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会批评、会讨论、会质疑。但在行动上,我们能拧成一股绳。抗疫、扶贫、修高铁、建空间站,一声令下,全国一盘棋。漂亮国的人,精神上抱团,行动上散沙。我们华国的人,精神上独立,行动上团结。”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找到了周老师。她正在跟几个队员说话,孙明哲在翻手机,王思敏和孙晓蕾在讨论晚饭,李致远戴着耳机靠在墙上。
“周老师,我跟您说个事。”张辰走过去,压低声音,把哈里森来找他们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提那些辩论的细节,只说了对方开出了很好的条件,他们拒绝了。
“我们觉得,漂亮国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挖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万一他们通过官方渠道施压,或者用其他方式把我们扣住,就麻烦了。”
周老师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带队出来这么多年,这种事不是没听说过。前些年就有华国学者在漂亮国机场被扣留、被遣返的案例。
“你们做得对。”她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走到角落拨了一个电话。张辰和钱瑾姝站在旁边等着,没说几句话,周老师就挂了电话走回来。
“大使馆那边知道了,他们会安排。原定后天的机票,改到明天上午。今晚大家收拾好东西,不要单独外出,明天一早集体出发。”
孙明哲凑过来:“周老师,怎么突然改机票了?”
“行程调整,别问那么多。”周老师没多解释,拍了拍手,“大家都回去收拾东西,晚上别乱跑,明天早上六点大堂集合。”
孙明哲还想问,被王思敏拉了一下,闭了嘴。
张辰和钱瑾姝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回到酒店房间,张辰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收拾好。金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几秒。沉甸甸的,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拍了张照片,给赵老爷子发了过去。又给李长河发了一条:“明天回去。”
李长河秒回:“到了给我打电话。”
张辰回了一个字:“行。”
他拉好帆布包的拉链,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着那些破旧的帐篷,照着那些麻木的流浪汉。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关了灯,躺到床上。明天,就要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张辰就被敲门声叫醒了。
周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大家的护照和机票,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好看的表情。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偶尔有门关上的声音,砰的一下,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收拾好了?车已经在楼下了,大使馆的人提前到了,要带我们先去机场。”周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紧张。
张辰点了点头,把帆布包背上,跟着周老师往外走。走廊尽头,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出来了。孙明哲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边走一边揉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
王思敏和孙晓蕾拖着行李箱,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没睡醒的倦意。李致远还是那副老样子,戴着耳机,面无表情。
钱瑾姝站在电梯旁边,手里拎着帆布包,头发扎得紧紧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张辰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昨晚那个哈里森,只是一个开始。
电梯门开了,一行人鱼贯而入,箱子摞在角落,人被挤得贴在一起。没有人说话,电梯里的灯白花花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一张张还带着困意的面孔。
楼下的大巴已经发动了,发动机嗡嗡地响。
大使馆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外套,表情严肃。男的那个姓林,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女的姓方,三十多岁,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们站在大巴门口,周老师上前跟他们低声说了几句,两个人点了点头,目光在队员们的脸上扫了一圈,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大家上车。
张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钱瑾姝坐在他旁边。车子发动了,驶出酒店,拐上了大路。天还没全亮,路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
街道上的帐篷还在,流浪汉蜷缩在睡袋里,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昨晚的垃圾已经被清走了,但那股酸臭味还在,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淡淡的,但让人不舒服。
“你觉得他们会动手吗?”,钱瑾姝低声问道。
张辰看着窗外,想了想,“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顿了顿,“他们不会让我们就这么走了的。我们在领奖台上站了那么久,拿了满分,把漂亮国甩了五十分。他们还派了人来挖我们,被我们怼了回去。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
钱瑾姝没接话,低头沉思。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机场。林姓外交官先下了车,走到航站楼门口,四下看了看,才招手让大家下来。
方姓外交官在后面清点人数,确认一个不少,才领着大家往里走。孙明哲拖着箱子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至于吗至于吗”,被王思敏瞪了一眼,闭了嘴。
张辰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护照和登机牌。大厅里人不多,零零散散的旅客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广播里用英语播着航班信息,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安检口排着队,队伍不长,但移动得很慢。前面几个旅客过去了,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头都没抬,扫了一下证件就放行了。
轮到张辰的时候,他把护照和登机牌递过去。那个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护照一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皱了皱眉,把证件递给旁边的人。旁边那个人拿过去又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到张辰面前。
“先生,请您跟我来一下。”
张辰的内心一沉。
他转过头,钱瑾姝站在他身后,也听到了那句话,她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周老师从后面赶上来,走到张辰旁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那个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的通道,面无表情地说:“例行检查。”
张辰没动。林姓外交官走过来,跟那个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对方的脸色没变,还是那句话——“例行检查”。林姓外交官转头对张辰说:“你跟我们去一趟,别紧张。”
张辰点了点头,把帆布包背好,跟着他们往旁边的通道走。钱瑾姝跟在他后面,周老师也跟着。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房间,门关着,墙上没有任何标识。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白人,膀大腰圆,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张辰身上扫了一圈。
林姓外交官上前交涉,对方的回答很简单——“我们在执行国土安全部的指令,有权对任何可疑人员进行二次审查。”
林姓外交官的脸沉了下来。“他是华国队成员,刚参加完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拿到了满分金牌。他的行程是公开的,你们不应该——”
“我们有我们的程序。”那人打断了他,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张辰知道那是一面单向透视玻璃。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亮着红灯的小盒子,不知道是什么设备。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看到张辰进来,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请坐。”
林姓外交官站在门口,方姓外交官站在他旁边。钱瑾姝和周老师被挡在了门外。
张辰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那个中年男人没有急着说话,在电脑上又敲了几下,才把屏幕转向张辰。屏幕上是一张表格,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学校、出生日期、护照号码,以及他这次参加IMO的成绩。
“满分金牌,很厉害。”那人开口了道,“你是华国队的成员,对吧?”
张辰点了点头。
“你们的领队昨天临时改了机票,提前一天离开。为什么?”
“行程调整。”张辰道。
“调整什么?”
张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问题,这是在钓鱼。如果他回答了,对方会顺着往下挖;如果他不回答,对方会说他不配合。
“周老师安排的。具体原因你得问他。”
那人嘴角继续道:“你认识约翰·哈里森吗?”
张辰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露出来,“认识。麻省理工的教授,昨天在会场见过。”
“他跟你们说了什么?”
“他夸我们成绩好,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去麻省理工读书。”
“然后呢?”
“我们拒绝了。”
那人盯着张辰看了几秒,又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房间里的灯亮得刺眼,空调的风声嗡嗡的,像蜜蜂在耳边飞。张辰坐在那里,神情淡然。
“你们在走廊里说了很长时间。不只是拒绝那么简单吧?”
张辰没有否认,“他还说了一些话,我们反驳了。”
“比如?”
“他说华国的学术环境不如美国,说我们在华国会被埋没。我们不同意。”
那人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你们还说了什么?”
张辰看着他的眼睛。他知道对方在试探,想知道他们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他也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能找到理由刁难。
“我们讨论了华国和美国在科技、经济、教育领域的差异。他说华国不如美国,我们用数据告诉他不是这样。我们只是陈述事实。如果陈述事实也算有问题,那我不知道你们的‘言论自由’体现在哪里?”,张辰淡淡道。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