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结束后，张辰和钱瑾姝没有多做停留就直接离开了。
走廊里人不多，刚拐过弯，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白人迎了上来。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胸前别着麻省理工的校徽。
“张辰？钱瑾姝？满分金牌，了不起。”他伸出手，“我是麻省理工数学系的约翰·哈里森。恭喜你们。”
“多谢！”，张辰道。
两人简单的握了一下。
哈里森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递过来，道：“我们学校对你们很有兴趣。全额奖学金，学费全免，每年还有生活费。绿卡也可以帮你们办。你们来了可以直接进荣誉课程，本科就能跟菲尔兹奖得主做研究。毕业之后，想去哪里工作都可以，硅谷、华尔街，随你们挑。”
两人接过名片，对视了一眼。
张辰张口说道：“嗯，条件不错！”。
“当然。”哈里森的笑容更深了，“你们是全世界最顶尖的数学天才，就该去最好的地方。在华国，你们的才华被埋没了。来了我国，你们的舞台是全球的。”
张辰把名片在手里弹了一下，“被埋没？何以见得呢？”
哈里森推了推眼镜，语气从容：“华国的科研经费分配、学术评价体系，跟漂亮国还是有差距的。我国大学的研究经费是华国的好几倍。我们的实验室设备、图书馆资源、国际学术交流机会，都是世界顶级的。你们在华国，能做到吗？”
“可是据我所知，我们华国这几年在数学、物理、化学领域的顶刊论文数量，已经超过你们了。你们有经费，我们有成果。你们觉得你们的经费花得比我们有效率？”，张辰道。
哈里森的笑容收了收，“论文数量不代表质量——”
“那什么代表质量呢？菲尔兹奖吗？华国有两位本土培养的菲尔兹奖得主，而你们的菲尔兹奖得主有几个是土生土长的漂亮国人？不知道这算不算质量呢？？”，钱瑾姝接口问道。
哈里森的手指在名片上敲了敲，“不可否认，你们华国这两年确实取得了一些成绩。然而现在全球化时代，人才流动是正常的。你们来我国，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这是双赢。”
“我不觉着留在这里是双赢，相反是你赢我输！！”，张辰沉声道，“你们赢了我们的人才。我们赢在哪里？我们赢了你们给的绿卡？赢了你们给的年薪？”
“你们赢了个人的前途。”哈里森的语气变得认真，“张辰，你还年轻，你可能不理解。一个数学家，需要的是自由的学术环境、充足的科研资源、平等的交流平台。这些，漂亮国能给，华国给不了。你看看你们的历史，多少科学家在国内被打压？你们有‘十年动乱’，多少知识分子被下放？你们的学术环境，真的自由吗？”
走廊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哈里森这句话，已经不是挖人，是攻击了。
钱瑾姝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拿五十年前的事说今天的华国？你们的历史就好吗？你们对黑人的种族隔离到六十年代才废除，你们的排华法案到四十年代才废除，你们的麦卡锡主义迫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你们的学术环境自由？自由到FBI随便调查华裔学者？自由到你们的政府把华国列为‘竞争对手’，切断一切学术交流？”
“那是政治——”
“你们把政治和学术分得开吗？”张辰盯着他，“你们的‘华国行动计划’抓了多少华裔学者？哈佛大学的利伯教授，因为没申报华国的科研资助，被判了有罪。你们的政府亲自下场，把学术合作变成了间谍案。这叫自由？”
哈里森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在强撑，“个别的司法案件，不能代表整体——”
“个别？”张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的司法部搞‘华国行动计划’，调查了将近两百个案子，抓了二十多个人。最后定了什么罪？大部分都是虚报资助、隐瞒合作，没有一个间谍罪。你们抓了人、毁了人家的职业生涯，最后说‘搞错了’。这叫个别的司法案件？”
哈里森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角度。“我理解你们对漂亮国有看法，但你们不能否认，漂亮国的教育和科研体系确实是全球最强的。你们的钱老、钱伟长、郭永怀，哪个不是在漂亮国留过学的？他们回国后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你们来了漂亮国，学到了东西，将来回国也可以啊。这不是背叛，这是学习。”
钱瑾姝看着他。“钱老当年想回国，你们扣了他五年。五年，软禁在家，监听电话，跟踪监视。他写的每一封信都要被审查，他见的每一个人都要被记录。他回国的时候，带回来的只有脑子里的知识。你们连他的行李都扣了。”
“那是冷战时期——”
“现在是冷战吗？”张辰道，“你们现在对华国的态度，跟冷战有什么区别？你们的国防部把华国列为‘首要威胁’，你们的国务院把华国定义为‘最严峻的竞争对手’。你们在南海搞军事演习，你们的军舰穿行台海。你们一边说欢迎华国学生，一边限制华国学生的签证。你们一边说学术自由，一边禁止我国企业参与5G标准制定。这叫冷战吗？”
哈里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们说我们来漂亮国学习，将来可以回国。你们真的希望我们回国吗？你们巴不得我们留在漂亮国，给你们干活。你们不是想培养我们，你们是想留住我们。你们给绿卡、给国籍，就是想让华国最聪明的人，变成漂亮国人。你们怕华国强大，所以你们要挖华国的墙脚。”
“这不是挖墙脚，这是合作。张，你们太偏激了！”，哈里森狡辩道。
“合作？”张辰看着他，“你们跟华国合作，为什么要限制华国学者参与敏感项目？为什么华国学生不能进你们的实验室？为什么你们的教授跟华国合作要申报？这叫合作？”
走廊里安静了。哈里森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不知道说什么。
钱瑾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钱老当年在加州理工，导师是冯·卡门，世界顶尖的空气动力学家。他想回国，你们不让他走。你们说他是‘潜在的间谍’，说他会把漂亮国的机密带回华国。你们扣了他五年。五年，他瘦了十五公斤。他回国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两箱书。他用自己的脑子，帮华国搞出了两弹一星。”
她看着哈里森的眼睛。
“你们今天说欣赏我们的天赋，说给我们最好的条件。当年你们对钱老，也是这么说的吗？还是你们根本没说，直接扣的？”
走廊里安静得像坟墓。
“你们的条件再好，我们也不会去。不是因为你们给的不够，是因为我们心里装的东西，比你们能给的更重要。”
说完，张辰没有再看他，拉着钱瑾姝离开了会场。
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地板上笃笃的，不急不慢。拐过一个弯，身后的喧嚣渐渐远了。张辰松开手，放慢了步子。
“你刚才最后那句话，说得挺好。”钱瑾姝开口了。
“哪句？”
“心里装的东西，比他们能给的更重要。”
张辰没接话，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再提哈里森，但心里都清楚，刚才那场交锋不会就这么结束。漂亮国挖人的手段，他们不是第一次听说。前些年就有华国学者在机场被扣留，被请去小黑屋“喝茶”，被以各种理由拒绝入境。他们不会因为你拒绝了就善罢甘休。
“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干什么？”钱瑾姝问道。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张辰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金牌，“他们挖不到的人，就卡。卡签证、扣行李、找麻烦。钱老当年被扣了五年，不就是因为不听话吗？”
钱瑾姝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他们的制度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忽然问道。
张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不是在问一个具体的问题，是在找一个切口。他想了想，开口道。
“他们的制度，从根上就烂了。三权分立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变成了谁都不干事。总统签了法案，国会能推翻；国会通过了，最高法院能否决。互相制衡变成了互相拆台。政府停摆不是一次两次了，隔几年就来一次，公务员发不出工资，国家公园关门，连机场安检都要排队三小时。他们连自己的政府都管不好，凭什么管世界？”
钱瑾姝点了点头。
“还有他们的选举。”张辰继续说，“看起来一人一票，实际上谁钱多谁赢。竞选经费动辄几亿几十亿，背后全是财团和资本。你选上去的总统，到底是替人民说话，还是替背后的金主说话？老百姓投票，选出来的却是资本家的人。这叫民主？”
“他们的媒体也是这样。”钱瑾姝接过话，“表面上新闻自由，实际上都被几家大财团控制了。同一个新闻，福克斯和CNN能讲出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老百姓看到的不是事实，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两边的选民越来越对立，谁都不信谁，整个社会撕裂成两半。”
“还有他们的个人主义。”张辰道，“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奋斗，精英阶层富可敌国，底层人民靠领救济过活。他们嘴上说‘人人平等’，骨子里比谁都傲慢。你注意到没有，他们的精英住在封闭社区，子女上私立学校，看病走私人医生，跟普通人根本不在一个世界里。他们自己都不相信平等，却天天教别人怎么搞民主。”
钱瑾姝摇了摇头，“但他们有一个本事，我们比不了。”
“什么？”
“他们在精神上很团结，都信奉上帝。但在行动上，各顾各的。政府要修一条高铁，沿线居民抗议，环保组织起诉，地方政府扯皮，十年二十年都修不起来。他们连修一条路都做不到全国一盘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