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张浩的房间。
灯已经关了。
张浩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空调的指示灯发出一小点绿色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在复盘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父亲宣布让张文慧接班——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前些日子张辰被找到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紧张的。他以为张家找回亲生儿子，下一步就是把家业交给张辰。毕竟血脉这东西，在豪门里比什么都重要。他一个养子，在这一点上天生就矮人一头。
所以他急着动手。周野的算计是第一步，车祸只是第二步，他想趁着张辰还没站稳脚跟，先把他打压下去。只要张辰受伤参加不了竞赛，拿不到名次，在张家人眼里就会“不过如此”。后面他还有别的安排，一步一步来，总能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儿子”踩下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父亲跳过了张辰，也跳过了他，直接把继承人的位置交给了张文慧。
他在这个家十几年，叫了赵慧娟十几年的妈，叫了张建国十几年的爸。他以为自己表现得够好——成绩优秀，待人得体，从来不给家里惹麻烦。他以为只要够努力，这个家迟早会有他一份。哪怕不是全部，至少也不会亏待他。
张辰被找回来的时候，他虽然不甘心，但至少说服自己接受了——毕竟人家是亲生的，他比不了。可现在，张文慧排到了最前面。一个女儿，一个已经二十三岁、迟早要嫁人的女儿，被父亲钦定为家族企业的继承人。
而他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连提都没被提一句。
什么都没有。
张浩闭上眼睛，呼吸依然平稳，胸膛的起伏没有任何变化。他从小就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是他在这个家里学会的第一课。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永远不能露出来。
不急。
张文慧接班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招婿、交接、过渡——这里面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公司里的人、生意上的事、张文慧未来的丈夫——任何一个环节都可以做文章。
他只需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人选，像这场车祸一样，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张浩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空调的绿光挡在身后。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呼吸均匀得像已经睡着了。
但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很久都没有松开。
——————
翌日，早上七点。
张辰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李长河还在睡。昨晚跟隔壁床的大叔下象棋下到十一点，输了五盘，赢了零盘，气得直哼哼，躺下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省级数学联赛的考点就设在一中，离人民医院不远，四站路。由于是周六，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准考证看了一眼——考场三楼，座位靠窗。
到考场的时候还早，校门口聚了不少人。张辰径直进了考场，找到座位坐下，把文具摆好，安静地等。八点半，试卷发下来。张辰先翻了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六道大题，代数两道，几何两道，数论和组合各一道。题型都在高中数学范围内，没有超纲，但最后一道组合题确实有难度，需要绕两个弯才能找到思路。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张辰的笔速不快，但很稳。每道题他都先在草稿上演算一遍，确认无误后再誊写到答卷上。代数题他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几何题稍费了些时间，辅助线找了一会儿，找到之后剩下的就顺了。数论题考察的是同余和整除，这是他的强项，十五分钟搞定。
最后一道组合题是整张卷子的压轴，考察的是图论和组合计数。张辰看了五分钟，在草稿纸上画了三个图，找到了突破口。他用了二十分钟写完，又花了十分钟检查了一遍推导过程。
全部答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二十五。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五分钟。他没有提前交卷，坐在座位上把每道题的解答过程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放下笔。
十一点，交卷铃声响起。张辰把答卷交上去，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玻璃上，亮得晃眼。他拿出手机，给李长河发了条消息：“考完了。”
三秒后李长河回复：“咋样？”
“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能拿奖不？”
“能。”
“那就行。中午回来吃饭不？医院食堂的红烧肉还行，我给你打一份。”
“行，我一会到！你老实的待着，我给你买饭！”，张辰道。
“行，那我等你！”
等张辰买好饭到病房的时候，李长河正在和隔壁床的大叔下棋。
“将军！”，老刘头得意地把炮往前一推。
李长河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挠了挠头：“我怎么又输了？”
“你这棋路不行！”，老刘头语重心长地说，“光吃子不布局，能赢才怪。”
“我就是吃着玩~”，李长河理直气壮，“输了又不掉肉。”
张辰把饭菜放到床头桌上，“好了，吃饭了！”。
李长河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棋子，道：“等吃完饭，咱们再战三百回合！！”。
李长河打开饭盒，都是清淡的，顿时苦着脸，道：“啊！！小辰啊，咱能整点硬菜不，太清淡了，嘴里没味儿啊！！”。
“等你好了，想吃啥都行，但是现在必须遵医嘱，医生让你清淡饮食也是为了你身体着想！”，张辰道。
“医生说可以喝大骨汤的！！”，李长河小声嘟囔着。
张辰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道：“那个，我不会弄！！”。
“没事儿，不喝就不喝吧，我正好还能减肥！！”，李长河连忙道。
正当两人说着，张建国和张文慧进了病房。
“张叔，文慧姐，你们怎么来了！快坐~~”，李长河见两人进来，连忙道，可环顾了一圈，他的病床边就一个凳子，还是张辰在坐。
于是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小辰，再去找两个椅子过来！！”
张辰原本不想动的，但是李长河吩咐了，也不得不去。
张建国道：“不用忙活了，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恢复的咋样！”
“我这恢复的挺好，而且文慧姐又给我找了护工，人挺好的，又细心又负责的，真是麻烦你们了！！”，李长河感激道。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你救了张辰两次，这份恩情我们怎么报答都是应该的！”，张建国道。
这时站在一旁的张文慧走上前，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到床头柜上：“长河，这是家里阿姨炖的排骨汤，你趁热喝”。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李长河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已经把保温袋打开了，盖子一掀，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文慧姐，您这汤送得太及时了，这几天光吃清淡的了，早就想换换口味了”。
张文慧笑了笑：“那就多喝点，明天我再让人送。”
“别别别，太麻烦您了！”，李长河连忙摆手，“这一保温桶够我喝两顿了，您别天天送，我该不好意思了”。
张建国看了张辰一眼，张辰正坐在旁边的空床上削苹果，头也没抬。张建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小辰，今天考试怎么样？”，张文慧问道。
“还行！”，张辰道。
“有把握吗？”，张文慧又问道。
“问题应该不大！！”
“行，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张文慧道。
张辰没有接话。
张建国站起身，看了看手表：“公司还有个会，我先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李长河床头柜上，“好好养着，别着急出院。”
李长河连忙推了出去：“张叔，您这又来了。我这还有钱呢，现在真不缺——”
“拿着！”，张建国的语气不容拒绝，“你替小辰挡了这一下，这点钱算什么。好好养着，别让我担心。”
李长河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张建国的脸色，把信封收了回去，笑着说：“行，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张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养着，争取早点出院。”
张建国点了点头，又看了张辰一眼。张辰站起来，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李长河，说了句“我送送”，跟着张建国和张文慧出了病房。
“小辰，我已经宣布你大姐继承家里的产业了！你别多心，并非我不想把家业给你，只是你心思不在这上面，而你大姐各方面能力很强，她来执掌家里的产业更合适！”，张建国道。
张辰看了他一眼，道：“张先生，你家产给谁，那是你的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对你们的家业也不感兴趣，这事儿你不用跟我说！”。
“小辰，你怎么说都是家庭一员，虽然你不认爸妈，但爸妈也一直把你当亲儿子对待！爸定下这事儿，一是他有责任要告诉你；二是为了分担你这边的风险！”，张文慧道。
张辰心道，“看来，他们开始试探张浩了！试探好啊，打草惊蛇有时候不一定是坏主意，就看接下来张浩如何行动了，是继续针对我，还是把矛头转向张文慧！！”
张建国见张辰没有说话，无奈的叹息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张文慧拍了拍张辰肩膀，道：“你也多加小心，凡事留个心眼！！我走了，有空再来！！”
“多谢，慢走！！”，张辰道了声谢。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