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辰跟着赵老夫人走远，赵老爷子嘴角方才慢慢翘了起来。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难得地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畅快，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泄了出来。笑了几声，他收住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翻到赵正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赵正国的声音传了出来，不急不慢，带着一贯的沉稳，“爸！”。
“正国，你这两天忙不忙？”赵老爷子问道。
“还行，有个会要开，其他没什么大事，怎么了？”
“小辰来了！”
“小辰？？”，赵正国疑惑道。
“哦，你妹妹的儿子！！”，赵老爷子解释了一句。
“慧娟的儿子？”，赵正国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今天赵祯去接来的。孩子留下了，不走了！”，赵老爷子的声音中带着难得的喜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赵正国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爸，您是说……张辰？那个拿了全国数学金牌的孩子？”
“就是他。”
“他是慧娟的儿子？”，赵正国的声音有些激动，“我怎么不知道？”
赵老爷子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正国，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急。”
“您说！！”
“小辰这孩子……不在张家长大。”赵老爷子的声音低了下去，“慧娟在他刚出生两个月的时候，把他送走了，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
赵老爷子继续道：“他在孤儿院待了十五年，后来张家找到他，但他知道是慧娟主动遗弃的，跟慧娟他们闹得很僵。张家的养子叫张浩，对他下过两次手。第一次他躲过去了，第二次是他孤儿院的一个哥哥帮他挡了。后来那孩子……把张浩送进去了。具体的事，正义那边查了一些，没跟我说太细，怕我受不了。”
赵正国沉默了。
“他跟张家断了，再也没回去。”赵老爷子说，“一个人在江州租房子住，自己照顾自己。学习很拼命，省赛第一，全国赛金牌，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爸……”赵正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赵祯在江州军演的时候让人查的，应该都是真的！”赵老爷子顿了顿，“我也没想到，慧娟她……她能做出这种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呼吸，赵正国压下心头的激荡，“那孩子……现在在您那儿？”
“在，刚才赵祯接来的。孩子懂事，没闹，也没说怨谁。”赵老爷子的声音轻了一些。
赵正国沉默了几秒，“爸，我明天过去！”
“不急，你忙你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知道。”赵老爷子顿了顿，“还有，你跟小平和小雯也说一声，让他们也知道，小辰来了，总要见见家里人。但他们不知道这些事，你跟他们说清楚，见了面别提那些糟心事。孩子心里苦，别再给他添堵了。”
“我知道了。”赵正国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让小平周末回来，小雯在京大，让她明天就过去看看。”
“行~~你看着安排！”
赵正国又沉默了一下。“爸，慧娟那边。。。”
赵老爷子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先不跟她联系了，就这样吧！”
赵正国道：“行吧，爸，我明天下午过去。小平那边我打电话，小雯我现在就通知。”
“好。”
赵老爷子挂了电话，又翻到赵正义的号码。
“爸！”，电话接通后，赵正义干脆利落的声音传出。
“正义，小辰留下了，不走了！你抽空回来一趟，见见孩子！”，赵老爷子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赵正义对于张辰的了解比他还多。
“好~~，我明天下午过去！！”，赵正义道。
赵老爷子顿了顿，补充道：“你那边查到的那些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孩子面前，别提了！”
“我知道。”
“那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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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夫人拉着张辰的手，穿过走廊，推开东边一间房门。
“这是给你收拾的房间，你看看。”
房间一早就收拾好的，朝南，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地板上，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旁边还有一盆小仙人掌，刚浇过水，土还是湿的。
一张宽大的单人床靠着东墙，铺着崭新的浅蓝色床单，被子蓬松柔软，枕头拍得圆鼓鼓的，一看就是今天刚铺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乳白色，旁边摞着几本新书，有数学类的，还有两本文学类的，都是新买的，书脊还没拆封。
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一尘不染，上面放着崭新的台灯、笔筒和一沓白纸。
椅子是实木的，坐垫上铺着新买的软垫，坐上去很舒服。书桌旁边的墙上钉着几个挂钩，还没来得及挂东西。
衣柜靠西墙，门开着，里面挂了几件新买的衣服。有外套、卫衣、长袖T恤，羽绒服，还有两套睡衣，吊牌都还没剪。赵老夫人走过去，取下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在张辰身上比了比。
“你赵祯哥刚买来的，他也不知道你穿多大码，估摸着买的~~。不过看着还行，正合适！来换上！！”。
说着就要帮张辰脱下身上穿的旧棉服。
“外婆，我自己来吧！”，张辰脱下旧棉服，穿上赵老夫人递过来的新羽绒服。
羽绒服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面料摸上去滑溜溜的，不是他穿惯的那种粗糙布料，穿在身上要比他的棉服暖和的多。
赵老夫人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但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真好看，我的外孙长得就是俊！”。
伸手帮张辰整理一下领子，把翘起来的领口按下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件旧棉服，该扔了！以后缺什么少什么跟外婆说！”
张辰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白色的羽绒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衣服上，白得有些晃眼。
他原来穿的棉服曾经也是新的，虽然不超过一百块钱，但却是他身上最贵的衣服，如今已经穿了三四年了，从孤儿院穿到出租屋，从出租屋穿到京都。
如今旧的棉服已经换成了新的羽绒服，那种透进骨子里的温暖让他的眼睛有些发涩，原来这就是被亲人呵护的感觉。
“谢谢外婆~~”，张辰的声音不大，有些轻微的发抖。
赵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没说什么，转身走到衣柜前，把挂好的衣服又整理了一遍，一边整理一边念叨：“这件卫衣等天暖和了穿，这件毛衣你明天就能穿，这件外套出门的时候穿……”。
张辰站在阳光里，穿着那件新羽绒服，听着赵老夫人的念叨，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赵老夫人拉着张辰的手，从房间出来，沿着走廊慢慢走。
“这是你外公的书房，你刚才去过了。”她指了指那扇虚掩的门，“他一天到晚就窝在那儿，除了吃饭睡觉，不出来。”
赵老夫人又带他往东边走了几步，推开一扇门：“这是客厅，平时没人来，就逢年过节家里人聚一聚。”
穿过客厅，赵老夫人推开后门，指着院子后面一小片菜地：“你外公闲不住，非要种菜。我说有专人买菜，他非要自己种。”
菜地里光秃秃的，只有几垄土翻得整整齐齐，等着来年开春。
张辰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菜地。想着赵老爷子挥着锄头，弯腰翻地的情形，又想起他穿着中山装坐在藤椅上的样子。这两种形象在他脑子里叠在一起，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没那么远了。
“走，外婆带你去厨房看看。”赵老夫人拉着他的手往回走，“晚上给你做好吃的，你看看想吃啥！”
张辰跟着她，脚步越发轻快。
等张辰参观完厨房，赵老夫人拉着张辰的手往回走，口中说道：“京都不比江州，天气比较干燥，你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跟我说，不要藏着掖着！”。
张辰点头回应着。
“这会儿你外公应该回书房了，咱们去书房找他！”，赵老夫人道。
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赵老爷子已经坐回了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但没有看，目光落在门口，像是在等他们。
“回来了？”，他放下书，目光在张辰的身上打量着，“嗯，这衣服不错，赵祯眼光还行！！来，过来坐！！”
张辰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赵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明天你大舅和二舅过来看你，他们人都好，你见了就知道了。不用紧张，也不用刻意说什么。他们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张辰应了一声：“好。”
“你大舅说话慢，你听着就行。你二舅看着严肃，其实心软。他们都是你亲人，不会让你不自在。”
“至于你赵平表哥，目前还在外地，不知道这周末能不能赶回来，他长得很像你大舅舅，等他回来了你就见到了。
你表姐赵雯估摸着明天也能回来了，她还带着一帮研究生，平常的时候也没有多少时间。
至于赵祯你表哥，你见过了，他刚刚参加完军演，目前还有假期，回头让他带着你好好逛逛京都，咱们不能光知道学习，也要适当的放松放松！”
张辰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回应。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