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张家，张文慧正准备去客房叫李长河出来吃饭，走到门口，手抬起来准备敲门，便听到了李长河正在打电话。
张文慧不好打扰，只能静静地在门外等着，直到李长河挂了电话，才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来”
张文慧推门进去，李长河靠在床头，看到是她，笑道：“文慧姐。”
张文慧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腿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再过一周就能拆石膏了！”，李长河拍了拍腿上的石膏，语气轻松，“文慧姐您找的那个补课老师，水平真高，我觉着我这阵子进步挺大的。”
张文慧点了点头：“晚饭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什么都行，我不挑”，李长河嘿嘿笑了一声。
张文慧站起来：“走吧，先去吃饭。他们都在等着了。”
她走到轮椅旁边，李长河连忙摆手：“文慧姐，不用不用，我叫阿姨来就行。”
“没事~~”，张文慧把轮椅推到床边，扶着李长河坐上去，动作不太熟练，但很稳。李长河坐在轮椅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麻烦您了。”
张文慧推着他出了客房，往餐厅走。走廊里很安静，轮椅的轮子压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文慧姐~~”，李长河坐在轮椅上，忽然开口，“小辰拿了全省第一，十月中旬去京都参加全国赛。”
“我知道，刚才在门口听到了。”
李长河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没有再说话。
餐厅里，张建国坐在主位上，赵慧娟坐在他右边，张文丽坐在对面，碗筷已经摆好了。看到张文慧推着李长河进来，张文丽站起来帮忙拉椅子，把轮椅卡在餐桌旁边。
“长河哥，坐这儿~~”，张文丽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又补了一句，“腿能放得开不？”
“能能能！”，李长河连忙点头，“您别忙了，我自己来。”
赵慧娟看了李长河一眼，目光在他腿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李长河碗里：“多吃点。”
“谢谢阿姨！”，李长河端着碗，咬了一口排骨，腮帮子鼓起来。
张建国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碗里，随口问了一句：“长河，小辰那个竞赛，成绩出来了？”
李长河咽下嘴里的肉，放下筷子：“出来了，全省第一，十月中旬去京都参加全国赛。”
张文丽的眼睛亮了一下：“全省第一？他才高一啊！”
“那可不，高一把高三的题都做完了，十月中旬去京都，参加全国赛。”
“小辰这孩子，脑子是真聪明！”，张建国满脸欣慰。
赵慧娟没有说话，低着头喝汤。她的动作很慢，勺子舀起来，送到嘴边，放下，再舀起来。张文慧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张文丽又问了几句关于竞赛的事，李长河一一回答了，把张辰怎么做题、怎么复习、老师怎么夸他，翻来覆去地说了一遍。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带着得意，跟刚才在电话里一模一样。
赵慧娟一直没说话，她喝完了汤，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长河~~”，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给小辰带句话，就说让他好好准备比赛。”
李长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阿姨，我会带到了。”
张文慧在旁边岔开了话题，说起公司里的事，张建国接了两句，餐桌上的气氛松了下来。
吃完饭，张文慧叫来阿姨，把李长河推回客房。赵慧娟坐在餐桌前没有动，手里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夜色。
“妈~~”，张文慧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您没事吧？”
赵慧娟摇了摇头，把茶杯放下：“没事，小辰拿了全省第一，这是好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她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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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辰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说是正轨，其实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安静。没有人在暗处盯着他，没有人策划下一场车祸，没有人在他背后捅刀子。
张浩在里面，齐龙也在里面，吴海峰还在教室里坐着，但那条被人扔掉的狗，已经翻不起什么浪了。
每天早上六点半，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像身体里装了一个钟，到了点就自己睁开眼睛。
看着窗外天还蒙蒙亮，听着楼道里偶尔有人走动的声音，闻着楼下早餐铺子里传出来的香气。一切的一切都慢慢的烙印在张辰的心里，简单，重复而又安宁。
学校的课程他早已烂熟于心的东西，更多的时候他就在下面刷竞赛题。做题的时候他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演算的过程写得工工整整，跟印出来的一样。
有时候做到一半，笔会停一下，他盯着草稿纸看几秒，然后继续写。不是卡住了，是在想有没有更简洁的解法。
他喜欢找更简洁的解法，像是解谜游戏，找到的时候心里会有一阵很轻的快感，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然后慢慢平复。
时间就在他重复而又安宁的学习中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就到了十月中旬。
十三号，是去京都的日子，他们得提前一天出发。
张辰比平日起的还要早，收好好换洗衣物以及个人资料，转身出了门。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孙老师已经到了，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嘴里叼着一个包子。两个不太熟悉高三的学生站在旁边，背着书包，一人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正在小声说话。看到张辰走过来，两个人冲他点了点头，他也礼貌回应。
从江州到京都，高铁四个半小时。
张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孙老师，后排是那两个高三学生。车厢里很安静，有人戴着耳机看视频，有人靠在椅背上睡觉，有人对着电脑敲键盘。
张辰看着窗外，列车驶出站台的时候很慢，慢到能看清站台上送行的人，有挥手的，有拥抱的，有举着手机拍照的。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小孩站在黄线后面，小孩的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风把旗子吹得啪啪响。列车加速了，站台往后退，那些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视野里。
窗外变成了一片一片已经收割了的稻田，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茬子，黄灿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远处的村庄白墙黑瓦，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像小孩用积木搭出来的。再远一些是山，青灰色的，层层叠叠，越远越淡，最远的那一道几乎和天边的云融在了一起。
他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凉凉的，微微震动着。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李长河发来的短信：“上车了没？”
“上了~”，他回。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看着窗外。田野过去了，山也过去了，窗外变成了一片一片的树林。杨树，柳树，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树。树叶开始黄了，有的已经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一只张开的手指。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哐当，哐当，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张辰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很安静。没有画面，没有念头，什么都没有。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哐当，哐当，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数。
到京都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列车进站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窗外的景物也变得清晰了。站台上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包的，牵着小孩的，来来往往，密密麻麻。张辰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一个旧的双肩包，洗得发白，拉链不太好拉，他拽了两下才拽上。
孙老师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到了！”。
他站起来，把那两个高三学生叫醒，四个人一起往车门走。出了站，外面是一片很大的广场。
“先打车去酒店，到了酒店休息一下，晚上早点睡，明天好好考”，孙老师道。
三人应声。
酒店离考点不远，打车二十分钟。孙老师在前台办了入住，把房卡分给他们——孙老师自己一间，两个高三学生一间，张辰自己一间。张辰拿着房卡上了楼，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窗户。他把双肩包放在床上，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楼下是一条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沙沙地响。对面是一家小饭馆，招牌上写着“京都小面馆”，门口排着几个人。
京都的一切对张辰来说都是新奇的，他两世没有离开过南省，最远不过是开平，京都的景色和人文与江州大不一样。
江州更像是打扮精致的小家碧玉型美女，而京都更像是学富五车的学者。
晚饭是在酒店楼下的餐厅吃的，孙老师点了四个菜，一个汤，米饭管够。两个高三的学生吃得很快，像是赶时间，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张辰吃得慢，一口一口的，不急。
“紧张吗？”，孙老师看着他。
张辰摇了摇头。
“不紧张就好~”，孙老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明天正常发挥就行，别想太多。”
“嗯。”
吃完饭，孙老师让他们早点回房间休息。张辰上了楼，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帘拉上了，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张辰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李长河发了条短信：“到了。明天考试。”
几秒后手机震动：“好好考。考完了给我打电话。”
“好！”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