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推着邱山走进病房,邱山和陆知章的眼神一相碰,霎时两人都红了眼。
都说生死之交,过命兄弟,两人经这一遭可不就是生死之交,过命的兄弟嘛。
尤其是邱山。
从陆知章休克入院到陆筝告诉他她爸顺利下了手术台,这段时间他心里的煎熬无法言说。
就连陆知章在ICU的那三天他也是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还好他争气,一路闯关成功。
他那边一听说他转入了普通病房,不顾医生劝阻,第一时间来看他。
轮椅被推到病床前。
两个男人,一个轮椅上坐着,一个病床上躺着。
同样的一双红目,同样的嗓子眼里压着说不出的万语千言。
“腿如何?”陆知章先开口,声音低缓。
医生说他暂时还不能动,就连说话他都只能小声慢声。
因为一不小心扯着骨头,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邱山轻松笑了下,“就皮外伤而已。”
“皮外伤坐轮椅?”陆知章挑眉。
邱山:“平时没机会坐,想体验一下。”
陆知章看他一眼,语气哀伤,“我以后可能躺床上起不来。”
邱山立马改口,“我以后可能是瘸子。”
陆知章眼底狐狸笑,“柠柠说我以后除了过安检会响两声,其他恢复的好跟正常人一样,尤其是腿特别利索。”
邱山看着他,静笑不语。
他没回怼,陆知章不自在,“你怎么不怼我了?”
邱山:“我也为你高兴…以后我都让着你,再也不跟你犟嘴了。”
一股酸涩涌上陆知章心口,想出口的话又被堵回嗓子眼里。
这老东西,懂事了,不犟嘴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多没趣。
陆柠拿着单子进来时,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邱山,跟他打过招呼后,脸一下子肃下。
看着邱山,“你的主治医生没有叮嘱过你的腿暂时还不能这样屈着吗?”
叮嘱了,但是他急着过来见老哥们,总不能推个床过来吧。
挠头讪笑,“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陆柠:“好,那现在回你骨科病房去,没有医生批准不准擅自出门。”
邱山:“我再陪你爸聊聊天。”
陆知章:“你突然这样关心我,我不习惯。”
陆柠:“你腿养不好,影响走路,小心徐阿姨不要你。”
邱山没停顿接道:“她不要我我要你爸。”
陆知章吓一跳,还咳了两声,咳嗽带动胸腔震动疼的他面容痛苦扭曲。
邱山忙焦急问:“你怎么了?”
待陆知章缓过来,问他,“你莫不是砸坏脑袋了?我喜欢女的。”
邱山:“……我也不喜欢男的,你想多了,我只是想陪着你。”
怕他再误会,赶紧解释,“你上手术台的时候我在外面祈祷,只要你能醒来我以后就给你当牛做马,你说东我绝不说西。”
叹气,“你这样以后估计也没女人要你了,没关系,以后有我陪着你,一定不会让你孤独终老一辈子。”
陆知章嫌他婆婆妈妈废话多,问他,“你是说我和她之间你选我?”
邱山没犹豫点头,“嗯。”
陆知章意味深长,“哦”了声。
邱山正不解他看向自己意味不明的眼神何故,身后声音突兀响起。
一如既往温柔,“医生说你不能下床时间长,让我来寻你。”
邱山目光复杂转头,见徐瑞秋微笑着跟其他三人打招呼,心里莫名慌了下。
任由徐瑞秋指挥着护工推着他离开,一点没敢再挣扎。
门一关上,陆知章感慨,“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今个算是知道了,这老家伙嘴一嗨,以后追吧。”
他这会心情很好,有些伤感的话头也就顺嘴说了出来。
望着陆柠,“我昏睡的时候见到你妈妈了,她看见我很高兴,说我终于肯舍得来陪她了。”
“可我又总能听见你俩呼唤我,哭着说没我不行,我就跟你妈说等我陪完你们再去陪她。”
姐妹俩对望一眼,眼眶不同程度泛红。
陆柠强忍着嗓子眼里翻涌的酸胀,挤笑说:“你确定那时候你满头白发,牙齿掉光,我妈还稀罕你?”
陆知章:“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浪漫?”
他看向陆筝。
陆柠:“别看我姐,论浪漫我姐还不如我。”
陆筝表示赞同,浪漫是什么东西?
工作中抓在手里的实际利益才令她心动。
“我妈不稀罕你,我跟我姐稀罕你,”陆柠盯着陆知章眼睛,字字停顿,“所以你要长命百岁。”
陆知章心窝的紧,“世界上最高龄的人活了一百二十二岁,我争取活过他。”
陆柠:“那你加油!”
陆柠催陆筝去公司,“这里有我还有护工,你忙你的去。”
陆知章也生怕他现在这样一个“废人”拖累了两个女儿,也跟陆柠一起撵。
陆筝:“公司没了我就转不动?那我不得累死?我可以为公司当牛做马,但我不是牛马,我今天开心就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又见陆柠上班点一直在病房里逗留,也不穿白大褂,“你这是也请假了?”
陆知章忙说:“我这有护工,你俩该干嘛干嘛去。”
“尤其是你。”他看着陆柠道。
陆柠:“陆家指着我养家?”
陆知章:“别打你爸的脸。”
陆柠:“我工作这么多年很少请假,最近我感觉累了想给自己放个假,不行?”
要搁平时陆知章会说这可太行了,不提信仰,陆家真不差她那点工资。
但他不是傻子,这孩子请假明显是因为他。
“我经历这一遭才明白救死扶伤这个词的意义,病人比我需要你,我若不是及时得到了救治,黄土都埋身上了。”
陆柠:“病人没有我还有别的医生,而我爸只有一个,你要再给我上纲上线,我真听了你的累出好歹来你负责。”
她累出好歹来,他能心疼死。
嘴上却说:“我都这样了你还威胁我。”
陆柠弯唇不语。
陆筝想起事问陆知章,“那天爷爷身边的人有说他被谁气到犯了心梗吗?”
“被人气的?没人跟我说是被气的,只说你爷爷心梗在医院抢救,我心急如焚当即就冒雨从山里开车出来…”
陆筝心内暗忖,看来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陆知章在ICU第一天时,她打电话给陆柄添身边的管家刘吉,因为焦心自己爸爸态度不算好。
话赶话,那边提到陆柄添是被人气出心梗的。
她问是谁,刘吉又改口说陆柄添心脏本来就不太好,突发心梗正常。
刘吉跟在陆柄添身边几十年,不是个没分寸的人。
他遮掩不说,只能说气陆柄添的那个人不好明说。
或者有些事,不好明说。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