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脸上血色尽褪，面如死灰。
只一双眼睛茫然盯在某个虚空的方向，找不到焦点。
陆柠冲上前抱住她，这才发现她身子此刻也抖个不停。
她用更大的力气抱紧她，声音同眼泪一起落下，“姐，不怕，没事了。”
陆筝怔怔偏过头来，一瞬不瞬凝她，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中汹涌而出。
陆柠拿手给她擦眼泪，边擦边哭，“爸他没有抛下我们，他不舍得抛下我们。”
姐妹俩对望着流泪。
陆柠是抽泣，陆筝是无声。
慢慢的，细碎的哽咽从陆筝嘴里溢出，紧接着是带着克制的啜泣，最后她嚎啕大哭。
她垂着头，肩膀深深塌陷，身子抖作一团。
她终于可以不再压抑自己，任由情绪如决堤之水肆无忌惮，冲破她苦苦维持的那根被叫作理智的防线。
……
陆知章虽被周济等人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但由于伤势太重，下了手术台人直接送进了ICU。
两姐妹站在ICU门口，看不见里面情景，陆筝心还在揪着，“我现在能进去看看爸吗？”
手术台上，陆知章情况几度不好。
陆柠的心脏就如同一台失控的跳楼机，下下又上上，骤降又弹起，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还好他顺利下了手术台。
代价是肋骨上被打了十一块钢板和无数颗螺钉，以及未来三天内在ICU内需被密切监测。
以及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正常生活。
甚至数年后胸口手术区域依旧会酸胀，隐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至少他人还在。
多年经验以及反复查看陆知章术后各项数据，陆柠的心稍稍安下。
只要这三天在ICU内不出意外，他爸这条命就算是保下了。
见陆筝焦急不已，耐心跟她解释，“爸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他很累需要休息，他身上插着管子用着呼吸机，也不能跟你说话。”
“从明天开始家属可以进去探视，一天两次，每次半小时。”
陆筝点头，咬了咬唇，道：“爸在里面会不会？”
陆柠：“你别吓我。”
陆筝忽地眼又红了，她上前抱住陆柠，下巴搭在她肩上，“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的爸爸。”
除了五岁那年她妈妈去世，她不停哭，陆筝也跟着哭之外，这么多年陆柠没见过陆筝红过眼睛。
在她眼里，陆筝强的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而今晚当她从手术室出来时看见她跌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般，双目失焦，眼神空洞。
她抱着她嚎啕大哭，身体抖如糠筛。
而此刻她一句话又惹得她红了眼睛。
陆柠深知，今晚对两人来说都太煎熬了。
所以才太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下一秒就会倒转成另一种结局。
“姐，救爸的是我师傅和我其他同事，我没有参与，我当时太害怕了，我没办法上手术台。”
现在说起这些，陆柠依旧能感觉到自己声音是颤的。
整个手术过程中，她唯一做的是紧紧握住陆知章的手。
小时候每当她害怕时，陆知章都会及时来到她身边。
他巍峨如山，告诉她，“别怕，爸爸在呢，爸爸会永远保护你。”
而全程她手都在抖，她知道他那么爱她，他一定也能感知到此刻她心里有多害怕。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心里有多害怕。
那样他才不会就这么睡过去。
她要让他心里有牵挂，她要让他知道此刻她很需要他。
他明明答应过她的，要永远保护她。
他说出的话怎么能食言呢？
陆筝手轻抚在陆柠后背，她知道她当时一定吓坏了。
她在外面经历着什么样的煎熬她自己知道，而在手术室里的妹妹所承受的煎熬比她只多不少。
甚至更多的多。
“等爸出院了找个时间我请他们吃饭。”
“好。”
陆知章现在人在ICU，她们都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姐，你回去吧，先去吃个饭，再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呢。”
陆筝没回应她，只问她，“你不需要休息？”
“我医院里有值班室，这几天我就住值班室了。”
“我也跟你住你值班室，”陆筝盯着两扇合在一起的厚重的重症监护室门，“我想离爸近一点。”
陆柠心潮津津的，可是知道陆筝住在这里不现实。
“姐，这里有我呢，我会帮你看着爸，我值班室的床也就一米宽，挤不下我们两个。”
“你值班室不是说有两张床嘛？我记得你跟我提过，你跟古溪一个值班室，我睡古溪的床，古溪应该没意见。”
古溪当然没意见，她视陆筝为偶像。
陆筝要睡她的床，她回头能把那张被陆筝睡过的床供起来。
“姐，我们医院有规定不让本院以外的人，随意进出医生值班室。”
硬性规定当然没有，她只是想让她回家好好休息而已。
陆筝微微沉思，“那我在你们医院边上找家酒店住。”
陆柠无奈，“你见哪个五星级酒店是开在公立医院旁边的？”
陆家这样的家世，陆家大小姐出门必是五星级酒店。
“酒店条件差一些没关系，只要干净就行。”
两人正争执不下，瞧见古溪朝这边走来。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早就下班了吗？”陆柠问她。
古溪跟陆筝打过招呼，道：“我给你俩点了些吃的带过来，在值班室，你们中饭晚饭都没吃，再不吃点东西，人是铁饭是钢。”
今天这样一番惊心动魄，哪还顾得上吃东西。
尽管两餐都没吃，陆柠一点饥饿的感觉都没有，可陆筝胃不太好，不能空腹太久。
拉起陆筝，“姐，咱们先去吃饭。”
胸科住院部走廊，陆柠让两人先去值班室，她有个电话要打。
两人走后她拐到楼梯口，电话拨通，她朝里喊了声，“沈遇。”
她知道今晚的陆筝格外脆弱，她心里没有支撑。
这个时候她需要一个陪在她身边，给她力量的人。
挂了沈遇电话，陆柠收起手机往外走，刚挪开脚步，视线蓦地撞上一抹沉沉凝视。
走廊灯火通明，亮白如昼，男人站在光里，一身黑色西装挺拔巍峨。
他额上沁着一层细密汗珠，眸底猩红骇人，站在那里，一瞬不瞬朝她望过来。
陆柠定定站在原地，胸腔里积压的情绪被那样的目光一碰，便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先红了眼睛。
裴青渡疾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将女人拥进怀里，却反被她不由分说攥着胸口的衣料，往楼梯口拽。
而后，她便不顾一切，将身体贴了上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