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柠脸贴裴青渡胸口，身子埋他怀里，像是给自己找到了坚实可靠的支撑。
她放任自己软瘫在他身上。
细碎隐忍的啜泣声音自胸口克制发出，扎在裴青渡心脏上，尖刺一般疼。
男人宽掌在她柔软的发间，纤薄的后背上来回轻抚，声音裹着浓浓自责，“对不起，我来晚了。”
细碎的啜泣变成放声嚎啕。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被一句话惹得如决堤洪水，阻止不及，肆无忌惮泛滥。
女人嗓音破碎失稳，“我好害怕，我怕我已经没有了妈，我再失去我爸。”
“我手抖到拿不起手术刀，我救不了他，我救了那么多人，我却救不了他。”
“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所有人都在忙碌，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他心脏跳停两次。”
……
女人情绪失控，脆弱不再掩饰。
眼泪流的太凶，将裴青渡胸前西装打湿了好大一片。
伏在他怀里的身子颤作一团。
他完全能感受到她整个人都碎了，就连呼吸都碎成一截一截的。
裴青渡的心也跟着碎成一瓣又一瓣。
他比她高大，比她强壮，比她见过大风大浪，更比她善于掌控一切。
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怀里这样一个弱小崩溃的她？
只能一遍遍手抚她脊背，告诉她，“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陆柠在裴青渡怀里哭够了，哭得她脑子发蒙。
心却无比清明。
她抬起濡湿的眼睛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古溪告诉了庄明，庄明跟我说的，只是天气不好，虽然坐的是最近一班飞机，还是耽误了时间。”
“你刚才是？”
“给沈遇打电话，我姐今晚吓坏了，我觉得她需要沈遇在她身边。”
“那你呢？”
“我，我还能撑，虽然我也想你在我身边，但是你有你的工作要忙，我不能…”
话没说完，下巴被撅起，男人脸覆下。
这个吻并不霸道强势，而是极温柔，让陆柠觉得自己是被小心翼翼呵护着。
是被捧在掌心里，疼惜着。
一吻完，他目光锁她脸上，沉沉的，“记住，以后有任何事第一时间通知我，工作再重要都没有你重要。”
“好。”
陆柠将裴青渡带到值班室，陆筝看了他一眼，眼底没讶异。
古溪更没讶异，不过知道自己得腾位置了，这个小小的值班室里四个人太拥挤。
陆筝匆匆吃了两口，没再提留下来，她知道有人比她更适合陪着妹妹。
“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过来。”
“姐，不用来太早，探视时间在上午十点后，你来早也进不去。”
陆筝略一沉思，踌躇开口，“柠柠，今天夜里会不会？”
“不会。”陆柠语气笃定。
这两个字给陆筝吃了颗定心丸，陆柠说不会肯定就不会。
她信她。
陆柠将陆筝落在腮边的头发往耳后别，柔声说：“回去泡个澡，再好好睡一觉，明天想去公司就去公司，不想去公司就待在家里，十点过来，我带你一起进去看爸。”
陆筝重重点头，“好。”
值班室门被轻轻关上，桌上还剩一堆吃的。
陆柠之前一点胃口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哭了一场消耗了体力的缘故，她突然想吃东西了。
“你吃了吗？”她问裴青渡。
“没有，我没胃口。”
“我饿了，你陪我一起吃。”
她眨着水澄澄眼眸望他，眼底红晕还没完全消，裴青渡哪有抵抗力拒绝，“好。”
两人并肩静静坐在值班室简单的长条形桌子前，陆柠吃一口觉得还不错的，就喂裴青渡一口。
不知不觉，两人都吃了不少。
吃完饭收拾完，陆柠：“我不放心我爸，今晚会守在这里，你今天肯定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裴青渡深邃幽眸落陆柠脸上，声音低沉悦耳，“我陪你一起在这里。”
陆柠弯唇，“你也看到了这里的床只有一米宽，一个人翻身都能掉下去，何况两个人。”
裴青渡定定看着她，“我不走，我知道今晚你一定需要我。”
陆柠心里软成一捧融化的蜜糖。
她是需要他。
“你若坚持留在这里，那你睡我的床，我睡古溪的床。”
裴青渡伸手将女人捞进怀里，声音低磁轻缓，覆她耳边，“我不想跟你分床睡，我知道今晚你不抱着我，你肯定睡不着。”
人一吃多脑子就缺氧晕乎乎的。
尤其是微抬的视线里，落入男人那张轮廓锋利分明的脸。
他眉骨高挺，眉峰冷峭，一双深邃眼眸沉如寒潭，薄唇却微微勾着。
最勾人的莫过于他明明长了这样一张冷峻的脸，却让人觉得最是温柔情深。
陆柠安慰自己，人吃饱了贪恋美色也正常。
值班室一米的床肯定是睡不下两人的，万一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再塌了，她都不知道怎么跟科室解释。
“你的车呢？”
“在下面。”
“你若能委屈，那我们今晚就睡车里。”
这是陆柠唯一能想到的既能陪裴青渡，又不远离陆知章的方法。
裴青渡过来时特意让人开了一辆商务车。
庄明跟他时时汇报陆柠这边的情况，他知道陆知章手术顺利，也能猜到陆柠今晚不会回家。
这辆车是他为自己今晚歇脚准的，后排座椅放平就是一张双人床，车里还备有干净的换洗衣服。
他想的是最好两人一起睡车里，欣喜的是她同他想的一样。
“好，那我们就睡车里。”
两人又去了一趟ICU。
陆柠跟里面的值班医生再次确认陆知章监测的各项数据依旧平稳后，说：“我今晚不回去，有任何情况麻烦请打我电话。”
值班医生点头。
两人在值班室洗过澡，下楼。
事实证明抱着男人也未必能睡着。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陆柠大脑依旧清醒无比。
尽管被抱紧在一个有绝对安全感的怀里，男人的体温也一直在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
可她的神经依旧没办法完全松懈下来，唯一令人安慰的是没人给她打电话。
睡不着的不止她一人。
陆筝躺在二号公馆宽大的双人床上，身体很累，脑子却一点睡意没有。
听到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她倏地跳下床。
入户门由外向内被轻轻推开。
门内通火通明处身心疲惫的陆筝，在看见门外昏光里，风尘仆仆的男人后。
微怔。
而后红了眼眶。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