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柠清醒到凌晨四点。
车里遮光窗帘全拉，外面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当然凌晨四点的外面本就没有光。
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
怕吵到身边的男人，陆柠一直一个姿势没敢动，这会只觉得四肢酸麻。
试图悄悄将男人覆在她腰间的手拿开，不料对方的手反握过来，将她手扣在自己掌心紧紧裹着。
伴随着低沉微颗粒苏感的声音在静谧黑暗的空间里响起，“不睡了？”
“嗯，你怎么醒了？”
“我同你一样一直没睡。”
他一直没睡？
也知道她没睡？
明明她一直闭着眼睛一动未动。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陆柠问出心中疑问。
男人自胸膛间震荡出一声低笑，随后道：“你平时睡觉八爪鱼一样扒我身上，而昨晚你只安安静静躺我怀里，一动不动。”
陆柠脸霎时滚烫。
还好车内没有光很好的帮她做了掩饰。
“你才八爪鱼呢。”她娇嗔反驳。
男人忽地侧身，长腿缠她腰上，愉悦道：“嗯，我是八爪鱼。”
热气喷在女人耳边，酥酥麻麻，声缓，带着电勾子，“我就喜欢你那样姿势睡觉，这让我觉得你很喜欢我的身体，而我也是被你需要的。”
陆柠不但脸烫，心跳也不稳了。
她发现端肃自持的人突然说起情话来真是要命。
勾人的要命。
一整夜忐忑不安的心也因着这样的话和他怀里的灼烫温度，渐渐安定了些。
“我睡不着，想去医院看看。”陆柠轻声说。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这好好休息。”
裴青渡将人搂紧了些，下巴抵她发顶，“我更想你让我陪着你，而不是将我一把推开，况且我也睡不着。”
他本就是个不容易入睡的人，加之她身上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虽不像她那样一度六神无主，但也忧心着。
失去双亲的痛苦，没有人比他更知道。
也深知命运一向不讲道理。
更何况怀里的女人一直醒着，他哪能睡得着？
也不敢同她说话，想着她或许能睡一会儿，不料却一直清醒到现在。
他也只好陪她一起醒着。
陆柠点头，“好。”
男人一记浅吻落她额间，随后两人开始起床。
两人刚出电梯，陆柠就见胸外科今晚值班的同事徐康从手术专用梯奔跑出来。
同时 ICU 门打开，一个年轻护士伸头朝外喊，“胸外科医生呢，快，快来帮忙抢救！”
陆柠腿一软，差点跌倒，被裴青渡扶住，她疯了一般跟着徐康奔跑起来。
ICU门口，徐康得空转头过来看她，一边喘气一边说：“不是你爸。”
陆柠又脚一软跌裴青渡身上了。
重症监护室大门被重重合上。
两人被挡在门外。
裴青渡拥着陆柠。
明显感觉到伏在他怀里的身子在发抖，他将人搂更紧了些，无声轻抚她后背。
两人均没说话，不过他能感知到她情绪在一点点平复下来。
“老婆，你怎么了？”
听见走廊传来熟悉的男声，陆柠头从裴青渡怀里抬起，偏转。
不远处，陆筝膝盖打弯，人被沈遇扶着，正一脸惊恐地朝两人这边望过来。
她圆睁的眼底布满红晕。
“我姐她怎么了？”陆柠急声问沈遇。
陆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爸怎么了？”
陆柠还没来得及说话，厚重的铁门缓缓启开，从里走出刚才那个年轻护士。
她看向陆柠，笑着道：“你刚才是不是以为？叔叔没事，各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别太担心了。”
刚才时间紧迫她没来得及告诉她，她看到她吓坏了，这会特意出来跟她说下。
陆柠感激看向她，“谢谢你，刚才是？”
年轻护士：“前天手术的一个患者，不过现在情况平稳了。”
门再一次被重重合上。
“爸没事？”陆筝定定望着陆柠，语气沉而急。
陆柠：“没事啊，你怎么了？”
陆筝快吓死了。
她一出电梯就看到两人站在 ICU 门口，陆柠被拥在裴青渡怀里，她伏在他肩头。
凌晨四点多，这画面搁谁谁不多想？
她当时脑袋一轰，腿就迈不动了。
沈遇扶着陆筝在拐弯处的长椅上坐下，裴青渡带着陆柠也坐了过去。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陆柠问陆筝。
陆筝：“我睡不着，想着来这里待着我安心些。”
她都不用问陆柠，她肯定也是。
陆筝又道：“我跟沈遇我们在这待着，时间还早你们再去睡会儿。”
陆柠问裴青渡，“你呢？”
裴青渡知道她只有在这才能安心，便道：“就在这待着吧。”
他脱下身上外套披陆柠身上，“你靠着我睡会。”
陆柠这会还真有点困意，便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裴青渡稳稳撑着她。
男人怀里很温暖，陆柠很快就意识渐沉。
沈遇效仿裴青渡，陆筝也倚他身上闭上眼睛。
凌晨四点多的重症监护室走廊，寂静森寒。
廊顶的灯光调得昏暗，只剩一片昏黄的光晕漫过冰冷的地砖。
两女人安安静静睡着，两男人对望一眼，视线不约而同无声移开。
凌晨五点半，清洁阿姨开始清扫走廊卫生。
等清扫到四人这边，裴青渡对她做了个噤声手势。
清洁阿姨冷瞧了一眼，心里嘀咕，不在家里睡觉，跑到医院冰冷的椅子上来睡？
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暗暗唏嘘。
瞧着四人衣着不俗一定是不差钱的人，哎，再有钱的人也得来这里。
本来感慨自己每天雷打不动，不到凌晨五点就得爬起来干活命苦。
看着这些等在外面的家属，又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至少自己还有个健康的身体。
两女人还是被吵醒了，被移动床碾压地面的声音吵醒的。
送过来是住院部那边抢救过来的危重病人。
医院就是这样，意外随时随地发生。
裴青渡抬了抬腕间的黑金表盘，时间来到六点一刻，“先去吃点东西吧。”他提议。
陆柠知道今天以及接下来数日，对她和陆筝来说都将是场持久战。
不能让彼此先累倒了。
"好。"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