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婉儿听着这话，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她点点头，给他福了一礼后走进院子。
江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才转身离开。
夜风吹过来，带着腊月的寒意。
但他心里，却有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江五以为，那天那样震慑钱家父母，他们不敢再上门。
可他低估了五十两银子，对嗜钱如命的钱家父母意味着什么。
钱婉儿最近出入小心了许多，尽量和合作社的姑娘结伴而行。
这天轮到她休沐，她想着大白天的，出门买个绣线应该没事，和管事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买绣线去了。
然而出了院子一个拐角。
就看见巷子口停着一辆驴车。
车边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她爹。
钱婉儿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转身想跑，但钱父已经看见她了，一挥手，那两个人就冲了过来。
钱婉儿没跑几步就被追上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抓住她的胳膊，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跑啥跑？你爹接你回家，是好事儿！”
钱婉儿挣扎，但挣不开，“放开我！放开我！”
婆子不理她，捂着她的嘴往驴车那边拖。
钱父站在车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害怕，但更多的是狠心。
“婉儿，你别怪爹。”
钱婉儿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
钱父叹了口气，对那几个婆子说，“人就交给你们了。”
然后摸了摸胸口的银票，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婉儿被堵住了嘴、绑了手脚塞进驴车里。
她闭上眼睛，眼泪一直流。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
江大哥。
她想起他那双沉静的眼睛，想起他送她回来时走在她前面的背影，想起他说的“什么事你也可以来找我”。
可是，她来不及找他了。
忽然，驴车猛地停了。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惨叫声。
钱婉儿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车帘就被掀开了。
江五站在车外，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跑过来的。
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日的沉静，而是……后怕。
他将她身上的束缚解除，他的手很暖，很有力，一把把她拉出驴车。
她站在车边，看见那两个婆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江五用刚刚捆绑钱婉儿的绳子，把两个婆子绑了塞进车厢里。
“我先送你回去。”
看钱婉儿还有呆愣，江五牵过她的手，钱婉儿被他牵着，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
但她低头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心里却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过。
江五把她送回宿舍门口。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狗叫声，偶尔传来一两声。
他松开她的手。
钱婉儿站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
江五也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上来。
他想起刚才看见她被塞进驴车的那一刻，心跳像是停了一拍。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比执行任务时的紧张更强烈，比面对危险时的警觉更直接。
“以后......”江五的声音有些别扭，“你要想出门，我陪你......”
钱婉儿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
江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看着旁边的墙。
“那两人可能是人贩子，我会把他们送去官府，你爹娘那边......你想怎么办？”
钱婉儿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这是他们第二次......卖我，他们好歹生我一场，那钱，就当还他们的养育之恩了，如果再有下次......请江大哥帮我做主。”
意思是这次的事就不追究了。
江五明白了，这姑娘还是太善良。
不过没关系，以后他来保护她。
“进去吧，其他的事我来办。”
钱婉儿点头，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五对她挥挥手，她才展露笑颜，也对他挥了挥手。
江五回到巷口，驾着那辆驴车回了知州衙门，将那两个婆子交给了刘捕头。
等将人弄醒了一审，倒不是人贩子，而是专门为烟花之地找姑娘的人牙子。
之前是逼良为妾，如今又开始逼良为娼了。
刘捕头得了江五的授意，拿着证词上门拿人。
正在家中数银票的钱父吓得当地尿了裤子，钱母也是跪地求饶。
“念在你们是初犯，可以饶你一命，不过嘛，我要向上头交差，就......交十两银子罚金吧。”
这个时候钱父哪敢讨价还价，把赃银和罚金一起奉上。
刘捕头收了银子提醒道，“钱婉儿如今单立女户，你们卖她，就是拐卖人口、逼良为娼，下次要再是犯蠢......”
“不敢了！不敢了！”两人连连磕头。
刘捕头满意了，拿出认罪书让他们签字画押，如下次再犯，直接发配他们去边关种棉花。
钱家父母两次没卖成闺女，还将本要给儿子娶妻的银子，全折了进去。
但是，他们再也不敢找钱婉儿了，谁叫他们被官府吓破了胆。
之前他们以为知州衙门将人送到合作社就不管了，没想到捕头直接上门拿人。
刘捕头回来后，又从人牙子那收了一笔罚金，一共一百两银子。
认罪书就留在江五手中，一百银子换成了银票。
第二天，江五去合作社，递给钱婉儿一个木料普通的匣子，这个匣子甚至都不带锁扣。
钱婉儿打开空空的匣子，有些莫名，“江大哥，这......”
江五拿回盒子，变术法般将盒子拆了，从夹层中取出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钱婉儿看呆了，“这是......”
“这是县主设计的，拿来藏东西最好。”普通的木料，连个锁也没有，里面可以装些平常的物件，来个小偷都不会将这木头匣子拿走。
钱婉儿指着银票，“我是问这个......”
江五挠头，“哦，那个婆子是人牙子，衙门判她们拐卖人口，这是罚金，给你压惊的。”
钱婉儿瞪大了双眼，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江五认真点头，“真的，不信你去衙门问。”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