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胡夫子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又板起脸来。
“上课了，坐好。”
两个小家伙连忙坐直。
可那眼里的笑，藏都藏不住。
二牛发现，自己在之前的学堂，算是班上的佼佼者。
但到了这后，他才发现，自己远远不如。
哪怕小自己几岁的林明瀚，都已经将三百千那些背得滚瓜烂熟了。
夫子给了他几本书，虽然是旧的，还是手抄本，但二牛无比珍惜。
散学的时候，明瀚非要拉着二牛一起去等他家的马车。
二牛有些不安，“我、我得自己走回去......”
“走回去？”明瀚瞪大眼睛，“那么远！”
二牛挠挠头，“不远，而且我走得快。”
明瀚想了想，回头朝马车那边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走过来，明瀚跟她说了几句话，那婆子笑着点点头。
“行了！”明瀚跑回来，“嬷嬷说，让我送送你，反正顺路！”
二牛愣住了。
顺路？他家在安置点，明瀚家在城里，哪来的顺路？
林明瀚拉着他就往马车上爬。
“快上来！磨蹭啥！”
二牛被他拽上车，坐在软软的垫子上，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明瀚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讲学堂里的事，哪个夫子凶，哪个同窗好玩，中午的饭哪个好吃。
二牛听着，渐渐地不那么紧张了。
马车走了一阵，明瀚忽然问，“二牛，你以后每天都来吗？”
二牛点点头，“来！”
“太好了！”明瀚又笑起来，“那我每天都有伴儿了！”
马车在安置点外停下。
二牛跳下车，朝明瀚挥手。
明瀚也使劲挥手，小胳膊抡得圆圆的。
“明天见！”
“明天见！”
马车辘辘走远了。
二牛站在巷口，望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跑去。
跑得比来时还快。
他没看到，巷子口的另一端，一个少女拿着针线篓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傍晚，一家人围坐着吃晚饭。
二牛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明瀚也在那儿念书的时候，王祥的筷子顿了顿。
柳氏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口子对视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大牛没注意，只顾着高兴，“那敢情好！有个认识的在一块儿，没人欺负你！”
二牛点点头，又道，“明瀚可好了，还让马车送我回来，他家的马车可舒服了，里头软软的……”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明瀚说，他姐姐就是那个县主，就是合作社那个！”
王祥的筷子又是一顿。
柳氏低下头，往嘴里扒饭。
二牛没察觉，继续说，“他说他姐夫可厉害了，骑马射箭什么都会，他哥哥也会骑马，他以后也要学，带我一起学。
还有他姐夫的哥哥，是护卫燕北的大将军！”
大牛听得津津有味。
王祥却是心事重重。
夜里，外头月亮正圆，清清冷冷的。
王祥坐在院子里发呆。
柳氏过来坐在他身边，低声安慰道，“他爹，孩子处得好，是好事。”
王祥点头，“我知道。”
他拍拍妻子的手，“没事儿，现在知道她现在过得好，儿女也好，我就放心了。”
月亮照着两个人，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屋里，二牛还在跟大牛叽叽喳喳地讲学堂的事。
笑声飘出来，飘进夜色里。
日子，还在往前过。
这就够了。
自从二牛上了文蔚学堂，天天回来叽叽喳喳讲新鲜事，家里每天都欢声笑语。
大牛与祝家相处得也不错，黄氏在何记药铺找了份稳定的活计，不但有工钱拿，还能低价购药。
祝家有了稳定的进项，吃食上得到了改善，祝父的身子好了许多，连带着兰儿姐弟，脸上也有了些肉。
而柳氏自己，如今在合作社拿的活计，都是精细的绣品。
收入比之前翻了几番，她手里攒下的银钱越来越多了。
这日她从合作社领了新活计出来，手里抱着一包袱绣线，正要往家走。
“婶子！”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氏回头，就见一个年轻女子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笑。
是潘巧娘。
柳氏的脚步顿了顿。
潘巧娘跑到她跟前，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婶子，好久不见！您这是领活计呢？”
柳氏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嗯。”
潘巧娘像是没察觉，继续笑着道，“我前些日子忙，都没顾上来合作社。
今儿一来就听说您家二牛上了文蔚学堂？那可是大喜事！”
柳氏点点头，“托夫子的福。”
潘巧娘又道，“我还听说，那文蔚学堂里头的学生，好多都是官家子弟呢！二牛能进去，往后可了不得！”
柳氏淡淡道，“他就是去认几个字，什么了不得。”
潘巧娘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道，“婶子，我还听说，那林家的小公子也在文蔚学堂念书？就是县主的弟弟？”
柳氏心里微微一动，原来这才是她想问的。
“不知道。”她道，“我家二牛回来不怎么说这些。”
潘巧娘笑道，“婶子您太谦虚了，我上回可看见了，那小公子的马车送二牛回来的。
两家走得这么近，您还瞒着我呢？”
柳氏看着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姑娘，怕是又闻到什么味儿了，而且才这么几天，就打听出这么多事来，真是“有心”了。
“一辆马车顺路送一程，算什么走得近？”柳氏不动声色道，“人家是心善，看二牛小，怕他路上累着。”
潘巧娘不依不饶，“婶子，您就别瞒我了，县主对您多好，您现在领的活计，都是工钱高的绣活。
往后您家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乡亲。”
柳氏淡淡一笑，“发达？我们家和所有安置点的乡亲都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又道，“巧娘，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了，活计等着做呢。”
潘巧娘连忙道：“婶子，我送您回去！正好顺路！”
柳氏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潘巧娘便当她是答应了，跟着她往安置点的方向走。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