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潘巧娘嘴没停过。
“婶子，您家二牛在文蔚学堂，跟那小公子处得好不好？”
“还行吧。”
“那小公子有没有说，县主平时喜欢什么？
“不知道。”
“婶子，您说县主那样的贵人，怎么就看上咱们这些穷人了呢？”
柳氏脚步顿了顿，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潘巧娘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
“婶子，您说，要是往后我家有什么事，能不能求您帮我说句话？就一句就行！”
潘巧娘想着，哪怕是将她的活计，换成工钱高的绣活也是好的。
柳氏看着她，忽然有些想笑。
“求我？我能帮你说什么话？”
潘巧娘笑道，“您跟县主说得上话呀！到时候您帮我美言几句，那不就……”
柳氏打断她，“巧娘，我跟县主，就说过那么一回话。
就是在合作社，她夸我绣活好，还是当着大家的面说的，旁的什么交情都没有。”
潘巧娘脸上的笑僵了僵，“婶子，您这话说的……”
“实话。”柳氏看着她，“你要是想攀高枝，找错人了。”
潘巧娘被噎得说不出话。
柳氏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潘巧娘又追上来，脸上的笑堆得更高了。
她总觉得，王家与县主，肯定是有交情的，柳氏越是撇清，越是有内情。
就算她们真没有交情，与柳氏走得近，合作社的管事，也能高看她两眼。
“婶子，您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都是从南边来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
柳氏没接话。
走到王家门口，潘巧娘还想往里跟。
柳氏挡在门口，“巧娘，我家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你先回吧。”
潘巧娘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婶子，我就是看你要做绣活，想着给你打打下手，劈个线......”
柳氏看着她，忽然问道，“巧娘，上回跟你一块儿来合作社的那个后生，不是皮货店的二公子？最近怎么不见你与他走动了？”
潘巧娘脸色一变。
柳氏淡淡道，“你之前与我家走得近的时候，后来你不来了，我什么都没说。
如今你又来，我还是什么都没说，你知道为啥不？”
潘巧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柳氏道，“因为我这个人，不爱管闲事，谁对我好，我记得。
谁对我虚情假意，我也记得。”
潘巧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婶子，您这是......您这是误会我了......”
柳氏摆摆手,“误会不误会，你心里清楚。”
她转身进了院子，把门关上。
潘巧娘站在门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跺了跺脚，走了。
但她没走远，她就在这附近找了个角落，准备在这等大牛。
她之前虽搭上了顾家的二公子，但人家家里看不上她这样外来、住安置点的姑娘。
二公子他娘是个厉害的，最近都不让她与二公子接触了。
她不得为自己多考虑考虑吗？
下午，大牛从地里回来，肩上扛着锄头，走得满头是汗。
他想快点儿回家，娘说了，今晚炖土豆，多放油。
走到巷子口的槐树旁时，一个身影忽然从树后闪出来，挡在他面前。
大牛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脸一下子垮了。
是潘巧娘。
她今日穿得比往常齐整，头发也梳得光溜溜的，脸上还抹了点儿胭脂，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大牛哥。”
大牛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干啥？”
潘巧娘往前凑了一步，声音软软的，“大牛哥，好久不见，你咋见我就躲？”
大牛又退一步，手里的锄头攥得紧紧的。
“我……我没躲，我要回家吃饭。”
潘巧娘笑道，“急啥？咱俩说说话呗，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大牛的脸涨红了，“你、你不要过来啊，咱没啥好说的。”
潘巧娘眼睛一转，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大牛哥，我知道你生我气。
可那时候我也是没办法……我爹娘逼得紧，我总得替自己打算打算。”
大牛闷声道，“你打算你的，跟我没关系。”
“咋没关系呢？”潘巧娘伸手要去拉他的袖子，“大牛哥，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对我好，我都记着呢，往后……”
大牛一把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你别碰我！”
他声音太大，惊起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一片。
潘巧娘脸上的笑僵了僵，“大牛哥，你这是干啥……”
大牛涨红着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有媳妇了！”
潘巧娘愣住了，“啥？”
“我有媳妇了！”大牛又说了一遍，“秋后就成亲，你、你别来找我了。”
潘巧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个人。
是个与她年纪相当的姑娘，穿着半旧的蓝布衣裳，手里挎着个篮子，正愣愣地看着这边。
大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一下子白了。
是兰儿！
“兰儿！”他喊了一声，拔腿就往那边跑。
潘巧娘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嘴角撇了撇，转身走了。
祝兰儿见他跑过来，转身就走。
“兰儿！兰儿你等等我！”
大牛追上去，想拉她又不敢，只能在旁边跟着跑，急得满头大汗。
“兰儿，你听我说！那不是……”
祝兰儿脚步不停，低着头，走得飞快。
“你甭跟我说！跟我有啥关系！”
大牛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是潘巧娘！她突然冒出来的！我、我没理她！我躲着呢！”
祝兰儿还是不停，“你躲啥？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刚才说那么多！”
大牛快哭了，“我、我就说了几句……我说我有媳妇了！我说秋后成亲！让她别来找我！”
祝兰儿脚步顿了顿，却没停，“那你跑啥？”
“我、我怕你误会……”
祝兰儿终于停下来，回过头看他。
大牛站在她面前，满脸通红，满头大汗，手里的锄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扔了，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就那么傻站着。
“我......”他吭哧了半天，“我说的都是真的，她来找我，我不理她，我有媳妇了，是你。”
祝兰儿看着他那样，忽然有些想笑。
她使劲绷着脸，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弯，“谁是你媳妇？”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