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云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动。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刺,不冷,带着点柔软。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夜深了,山洞里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贺兰雪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刚才被洪水冲下来的时候,不知在哪儿划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一直渗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没吭声。
“让我看看。”
江清云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身边。
贺兰雪一愣,“看什么?”
“你的腿。”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我看见你一直在忍。”
贺兰雪的脸一下子红了,“没事,小伤......”
江清云没等她说下去,直接伸手,把她的裤腿掀了起来。
贺兰雪下意识想躲,可他按住了她的腿,力气大得惊人。
“别动。”
贺兰雪咬着唇,没再动。
火光下,那道伤口不算深,但横在小腿上,还在渗血。
江清云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军中的金疮药,敷上,好得快。”
他倒出药粉,敷在她伤口上。
贺兰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叫出声。
江清云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轻了些。
敷完药,他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替她包扎。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小腿时,贺兰雪觉得那块皮肤像被火烧着了一样。
她不敢看他,只能盯着他的头顶,盯着他低垂的眉眼,盯着他那双杀敌时稳如磐石、此刻却有些笨拙的手。
“好了。”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近得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贺兰雪的呼吸滞住了。
江清云也愣在那里,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他看见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看见她的脸微微发红,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贺兰雪被他看得心慌,想移开目光,却移不开。
“江清云......”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江清云忽然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贺兰雪愣住了。
他的手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茧子,可那触感,却让她浑身发软。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没有躲。
可就在此时,江清云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像是被什么惊醒,猛地收回手,站起身。
“我、我去外面看看马。”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山洞。
贺兰雪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闷葫芦,木头人,榆木疙瘩。
原来他也会这样看她。
原来他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可他又跑了。
贺兰雪靠着石壁,望着洞口那点微光,心里乱成一团。
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可他的呢?
她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两人找到路,回了驻地。
贺兰雪以为,经过昨夜,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不一样。
可江清云还是那副样子,板着脸,话少,公事公办。
她借了一匹马,准备走。
“贺兰姑娘。”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贺兰雪回头。
江清云站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昨夜的事......是我唐突了。”
贺兰雪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听到江清云说,“我会负责的,我娶你。”
贺兰雪愣住了。
负责。
又是负责。
她看着他,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期待,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江清云。”她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清云看着她,不说话。
“昨夜发生了什么?”贺兰雪盯着他的眼睛,“你碰了我的脸,然后跑了,就这些,你需要为这个‘负责’?”
江清云的眉头微微皱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贺兰雪的声音拔高了些,“你觉得我贺兰雪是那种需要男人负责的人?
还是你觉得,你‘负责’了,我心里就能好受?”
江清云沉默了。
贺兰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苦涩。
“江清云,我贺兰雪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责任。
你若是心里没我,直说便是。
你若只是觉得‘碰了就得娶’......那趁早收了这份心。”
她转身,翻身上马。
“我救你一次,你救我一次,我们,扯平了。”
她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江清云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际线,一动不动。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却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不想让她走。
可她走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她追回来。
更不知道,他该用什么理由去追。
贺兰雪回到牧场,把自己关在帐子里,躺了一整天。
嬷嬷进去送饭,看见她那模样,心疼得直跺脚。
“我的大小姐,你这是咋了?”
贺兰雪望着帐顶,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嬷嬷,如果一个男人说娶你,是因为‘负责’,你会嫁吗?”
嬷嬷愣住了,“这......这谁说的?”
贺兰雪没回答。
嬷嬷想了想道,“那得看是啥样的男人,要是心里有你,只是嘴笨,那‘负责’就是个台阶。
要是心里没你,只是图个心安,那嫁了也是受苦。”
贺兰雪沉默了一会儿。
“嘴笨的台阶......”她轻声说,“和心里没你,怎么分得清?”
嬷嬷叹了口气,“大小姐,这个,得问你自己。”
贺兰雪闭上眼睛。
她想起昨夜,他伸手碰她脸的那一刻。
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责任的眼神。
那是看一个人的眼神。
可他又跑了。
她又想起他说“我娶你”时的表情,没有温柔,没有欢喜,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认真。
她分不清。
真的分不清。
帐外,牧草青青,风吹过草原,掀起层层绿浪。
贺兰雪躺在帐里,望着帐顶,一动不动。
不过,分不清也没关系,她贺兰雪看上的男人,跑不了。
要么他亲口说中意她,老老实实成婚。
要么......她就想办法让他留个种,然后一脚踢开,自己养孩子自己过。
反正她贺兰雪的男人,自己说了算。
嬷嬷正想着怎么安慰,就见大小姐一个翻身爬起,轻哼了一声,一口干掉一碗马奶酒。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