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偌推开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一夜没合眼。
西区那批物资被十几个拿着刀棍的暴徒截了,趁夜色从基地外围摸进来,抢走了整整两车食物。
仇偌带着周悍和几个兄弟追出去,在废墟里绕了将近四个小时,才把那批人堵在一栋烂尾楼里。
他亲手拧断了领头那个人的脖子,把其他人一一杀死。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寒风从仓库大门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的油灯摇摇欲灭。
他把沾血的战术刀插回腰间的刀鞘,伸手推开了房间的门。
借着晨光,看到被子乱成一团,半截拖在地上,床单皱得像被人反复揉搓过的纸。
黛苏睡在床的最里侧,身体蜷着,膝盖抵在胸口,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头。
她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
白得刺眼,在白天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像一件被随手扔在那里的瓷器。
但那些痕迹让他的目光钉住了。
红的,紫的,青的。
从肩膀开始,沿着肩胛骨的边缘一路蔓延到腰际,有的像指印,一根一根清清楚楚,有的像齿痕,半圆形的弧线叠在一起,皮肤表面有破口的痕迹,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黛苏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脸从枕头里露出来,被子从肩膀滑下去,前胸和大片脖颈暴露在空气里,痕迹从锁骨一直往下。
下唇有一道裂开的口子,像是被人咬破的,伤口边缘不整齐,有撕裂的痕迹,血已经干了,凝成一条暗红色的线嵌在她唇纹里。
脖子上的痕迹最密,从下颌角一直延伸到锁骨,齿痕和吻痕交叠在一起,一层盖一层,有的地方皮肤破了,结了薄薄的痂,有的地方还是新鲜的,皮下淤血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紫。
睫毛颤了颤,她慢慢睁开眼睛。
瞳孔从涣散到聚焦用了两三秒,看到站在床尾的仇偌时,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软乎乎的弧度,眼睛眯成两道月牙。
“你回来了。”
她撑着床垫坐起来,被子从身上彻底滑落,堆在腰际。
仇偌看到了全部。
黛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看什么?”
仇偌感觉浑身的血液倒流,他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
床垫凹陷,她的身体顺着坡度往他的方向滑了一点。
“昨晚谁来过?”
黛苏把被子拉到下巴,下巴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问你,昨晚谁来过这个房间。”
黛苏眨了眨眼,“你昨晚不是回来了吗?”
仇偌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眼底布满了血丝,瞳孔里映出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的样子。
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心虚或闪躲的表情,只有刚刚睡醒的迷糊和一点点困惑。
“我昨晚在外面,一夜没回来。”
黛苏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昨晚在外面,西区的物资被抢了,我带着周悍追出去,凌晨四点多才结束。”
黛苏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那昨晚的人……不是你吗?”
仇偌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手搭在被子上,五指张开,指节微微弯曲,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回来,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最后整张脸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粉红色。
她的眼眶红了,水光从瞳孔里涌上来,在睫毛根部聚集,越聚越多,终于撑不住,沿着脸颊滚下来。
“我以为……他……我以为是你……”
眼泪掉下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一颗接一颗,砸在被子上,在深色的面料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少女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掉,鼻子红了,眼眶红了,整张脸都被泪水打湿了,睫毛粘在一起,一簇一簇的,像被雨淋过的娃娃的假睫毛。
仇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不能怪她,不是她的错,她什么都不知情。
“你说昨晚的人不是我。”
黛苏摇头,眼泪甩出去,落在他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他进来的时候我以为是你,房间里太黑了,他没有说话,我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回答,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说话……”
她的声音断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他抱我的时候我没有推开,亲我的时候也没有,我以为是你,仇偌,我以为是你。”
少女的脸上全是眼泪,鼻尖红红的,嘴唇上那道裂开的口子在不停地渗血,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哪里都碰了?”
黛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以为是你,我真的以为是你……”
仇偌站起来,脑海里浮现出有人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在床垫上,咬着她的嘴唇,留下这些青紫痕迹。
拳头被捏紧,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仇偌!”
黛苏从被子里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
“你去哪?”
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杀了他。”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