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
这风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花香，又像是药香，说不清道不明，闻了让人觉得头晕。
黛苏觉得头越来越重，眼皮越来越沉，她想抓住什么，可手指软绵绵的，什么都抓不住。
她听见萧衍在喊她的名字，听见容渊在喊她的名字，听见青杏在哭，听见很多人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醒来的时候，黛苏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软绵绵，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素色床帐，没有什么花纹，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屋子。
她偏了偏头，看见黛婉坐在床边。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素着一张脸。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脸，可她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杏眼里有一种黛苏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二妹？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了？”
黛婉盯着黛苏笑了，这个笑容让黛苏后背发凉。
“掠夺者，我们又见面了。”
黛苏的心猛地一沉。
黛婉竟然知道她是掠夺者。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应该知道这件事，系统说过，这个世界被主神抛弃了，不会有别的系统存在，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
除非……
黛苏的眼睫颤了一下，一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
黛婉也不是本地人？
“二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黛婉的声音不大，可语气里的笃定像铁一样硬。
“你不是黛苏，你是个外来者，是个掠夺者，你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二妹……”
“你闭嘴。”
黛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告诉你，我脑子里有一个系统，是它告诉我的。”
黛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系统？这个世界怎么会有系统？主神不是已经抛弃这个世界了吗？
黛婉看着她脸上的震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很震惊对不对？你以为只有你有系统？你以为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外来者？你以为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所有东西都抢走？”
她弯下腰，凑近了黛苏的脸。
“我告诉你，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女，你偷走的那些东西，我会一样一样地拿回来。”
黛苏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清秀，干净，杏眼明亮，唇色红润。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想起深夜里巷子里的野猫，绿莹莹，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才会有的疯狂。
“二妹，你想做什么？”
黛婉伸出手，捏住了黛苏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对着光。
“这张脸，真是碍眼。”
她的手指在黛苏的脸颊上慢慢滑过，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这张脸，他们才全都围着你转？”
“大哥也好，太子也好，沈惊风也好，容渊也好，他们看的是你这张脸，不是你这个人。”
“如果没有这张脸，你还剩下什么？”
黛苏的心跳得厉害，“二妹，你恨我。”
“我当然恨你。”
“可你恨的不是我，你恨的是他们围着我转，不围着你转。”
黛婉的手指僵了一下。
“如果大哥不喜欢我，他也不会喜欢你，因为问题不在我，在大哥。”
“你闭嘴！”
黛婉的手从她下巴上移开，抓起了床边桌上放着的一把剪刀。
剪刀不大，是那种裁衣裳用的，可刀刃磨得很快，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黛婉把剪刀举到黛苏面前，刀尖对着她的脸颊。
“你说，如果我在这张脸上划一道，他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看你？”
黛苏看着那把剪刀，心里一点都不害怕。
“二妹，你下得了手吗？”
黛婉的手在发抖，剪刀的刀尖也跟着抖，在黛苏的脸颊上方画着小小的圈。
她下得了手吗？
她不知道。
她恨这张脸，恨得要死，恨到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怎么毁了它。
可真把剪刀拿在手里，真对着这张脸的时候，她的手在抖，她的心在抖，她浑身上下都在抖。
“你不敢。”黛苏轻轻地说。
“我敢！”
黛婉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刺耳得很。
她把剪刀往前送了一寸，刀尖碰到了黛苏的脸颊，皮肤上出现一个小小的白点，再用力一点，血就会流出来。
黛苏没有躲，没有叫，没有哭。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黛婉，眼睛里的悲伤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黛婉看着那双眼睛，手里的剪刀忽然变得很重，重得她举不动。
她恨这双眼睛，恨这张脸，恨这个人的一切。
可她也怕，怕自己真的划下去之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黛婉的手猛地一抖，剪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黛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长长的裂缝，眼角滑落一滴泪。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