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苏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昏黄的烛光在头顶晃来晃去,像有人在举着灯笼跑。
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还在,可多了几分外面带进来的冷风,吹得床帐轻轻飘起来。
门外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那个声音她很熟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急切,像是在叫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怕声音太大把她吓跑了。
“苏苏!”
门被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震天的声响。
烛火猛地摇晃了几下,有几盏灭了,剩下的在风里苟延残喘,把来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黛战第一个冲进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刚从战场上跑下来,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看见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她穿着嫁衣,凤冠歪在一边,红盖头早就不知去向,乌黑的长发散了一枕,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小,白得几乎要融进素色的枕面里。
她偏过头来看他,眼睛还有些迷蒙,睫毛扇动了几下,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
“大哥。”
黛战大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不敢碰她,怕自己手重,怕自己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怕她一碰就会碎。
“苏苏,有没有受伤?”
黛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正想说什么,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玄色织金蟒袍的下摆沾了些灰,金冠歪了一点点。
看到黛苏,他快步走到床边,在另一侧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
他的声音比黛战镇定一些,可如果仔细听,会发现尾音微微发颤。
黛苏又摇了摇头,然后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萧衍的袖子。
萧衍的身体僵了一瞬。
“殿下,苏苏没事。”
黛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慢慢攥紧了膝上的布料。
容渊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黛苏身上,不敢上前。
如果不是他来抢亲,就不会发生动乱,她也不会被神秘人带走。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萧衍站起来,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把剪刀。
他的目光在那把剪刀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苏苏,谁带你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可不知道为什么,房间里忽然冷了几度。
黛苏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回忆。
“苏苏不知道,苏苏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没有看见人?”
黛苏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苏苏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
萧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黛战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窗外是一条窄巷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摇晃了几下,黛苏缩了缩脖子,黛战立刻把窗户关上了。
“我会查,敢动我的人,我不会放过他。”
躲在房间外面暗处的黛婉浑身都在发抖。
她双手捂着嘴,牙齿咬着手背,咬出了血都不敢松口。
她听见黛苏说没看清,她说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明明看见了自己,明明听见了自己说的那些话,明明被自己用剪刀指着脸,差一点就被毁了容。
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她们是敌对身份,可是为什么……
黛婉想不明白,她的脑子里有一千个念头在打架,每一个都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的神经,让她头痛欲裂。
她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她会不会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她会不会是想先取得自己的信任,然后再从背后捅一刀?
可如果她想害自己,刚才就是最好的机会,太子在这里,大哥在这里,容渊也在这里。
她只需要说一句话,只需要说出黛婉两个字,自己就完了。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黛婉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不想欠黛苏的人情,她恨她,恨得要死,恨到想毁了她的脸,恨到想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黛苏替她撒了谎,替她挡了一劫。
她不领情,她不会领情的,这是黛苏欠她的,是黛苏抢走了她的东西在先,替她撒一次谎算什么?十次一百次都还不清。
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另一边,黛战已经走到了床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把歪掉的凤冠扶正。
“大哥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比方才平稳了一些,像是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了胸腔里,面上又恢复了那副冷面阎王的模样,可他的手在发抖。
黛苏伸出手,轻轻复上了他的手背。
“大哥别怕,苏苏没事。”
黛战闭上眼,压下心头的酸涩,慢慢把手抽出来,站起来,退后了一步。
“走吧。”
萧衍走过来,伸出手。
黛苏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萧衍的脸。
烛光下,太子的眉眼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像一株长在雪地里的青松,挺拔从容。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萧衍的手指合拢,将那只小手稳稳地握住,然后弯下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黛苏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凤冠上的流苏晃来晃去,蹭着他的下颌,发出细微的脆响。
萧衍抱着黛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经过容渊身边的时候,萧衍侧过头表情挑衅的看了他一眼。
容渊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握紧。
这个贱人,在得意什么!
黛战长长叹了一口气。她穿嫁衣的样子真好看,可惜不是为他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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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摆着鎏金手炉,暖意融融。
萧衍将黛苏放在软垫上,自己却不肯松手,顺势在她身侧坐下来,一条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腰后,像是怕她从马车里飞走似的。
“殿下,你抱得太紧了。”
萧衍松了点力气,低头看她。
烛火在车壁上投下摇晃的光影,映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得不似真人。
嘴唇上的胭脂蹭花了一点,洇开在唇角,十分昳丽。
他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殿下?”
她又叫了一声,尾音上扬,活像撒娇。
萧衍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萧衍睁开眼,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她的脸。
她的睫毛在抖,脸颊上浮起一层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像白玉上晕开了一抹胭脂。
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鼻尖沁出细密的薄汗,整个人像是被揉皱了的玉兰花,又可怜又好看,好看得让人想把她揉碎了吞下去。
他终于松开她的时候,她的嘴唇已经红肿起来,泛着水光,像被欺负狠了,连耳朵尖都是粉的。
“苏苏嘴这么浅。”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