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的车停在庄园门口，黑色的，很低调，不像唐屿那些张扬的跑车。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然后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启动，驶离庄园。
黛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庄园越来越远，鲜花拱门越来越小，那些站着的人影也越来越模糊。
然后拐过一个弯，全都不见了。
“别想太多。”
“他会没事的。”
黛苏没说话，想起系统说的进度。
还有50%，顾琛是男主之一，来这边住也好，正好刷一下进度。
顾琛偏头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没再说什么。
车继续开，往不知名的方向。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真皮座椅上投出一片暖色的光斑。
黛苏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者说，什么都不愿想。
顾琛把车开得很稳，几乎没有颠簸。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速慢下来，最后停住。
“到了。”
黛苏睁开眼，看见一栋公寓楼。
不是唐屿那个顶层公寓，是另一个地方。
更高，更新，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顾琛下车，绕过来拉开她这边的门。
“暂时住这里。”
“唐屿那边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伸出手，像在化妆间里那样，等着她。
黛苏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搭上去。
掌心干燥，微凉。
稳定得不像一个正在替好兄弟照顾妻子的男人。
—
唐屿出车祸的消息在下午两点十七分冲上热搜第一。
【唐氏集团总裁今晨遭遇严重车祸，目前仍在抢救中。】
短短三十七个字，配上一张模糊的事故现场照片，评论区的数字以秒为单位暴涨。
有人震惊，有人惋惜，有人扒出今天本该是唐屿大婚的日子，阴阳怪气地说新娘还没进门就守寡。
更多的是一边倒的祈祷，毕竟唐家这个庞然大物，掌舵人一旦出事，牵扯的利益链足以让半个商界地动山摇。
大洋彼岸，M国。
叶安安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下去。
热搜那几个字在视网膜上灼烧，一遍又一遍。
【唐氏集团总裁……严重车祸……抢救中……】
“不可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气音。
“不可能……”
她伸手去捡手机，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抓住。屏幕亮着，还是那条热搜，还是那三十七个字，还是那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她放大照片。
那辆车的车牌，被马赛克模糊了，但她认得那个轮廓，认得那个颜色。
是唐屿的车。
他开了很多年那辆车，她出国前就在开，她说这车太老气，配不上他，他说习惯了懒得换。
现在那辆车，被切割成碎片。
叶安安死死盯着屏幕，眼眶发酸，却流不出泪。
三年。
她出国三年了。
走的那天，她在机场等了四个小时，等他的电话，等他来挽留。
等到登机口最后一次催促，等到飞机起飞，等到舷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完全遮盖。
他没有来。
甚至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赌气，删掉所有联系方式，发誓他不低头她绝不回去。
然后她等了一年，两年，三年。
等来的是这个。
她站起身，冲进浴室，用冷水泼脸，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
丑死了。
如果让他看见，肯定又要皱眉，说她不会照顾自己。
她伸手抹掉脸上的水，转身冲出浴室，抓起床头柜上的护照和钱包，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开订票软件。
最近一班回国的航班，六小时后起飞。
商务舱没了，只剩经济舱。
她直接付款。
酒店到机场四十分钟车程。
叶安安坐在出租车后座，窗外是M国陌生的街景，阳光很好，行人悠闲，咖啡店的遮阳棚下坐着三三两两聊天的人。
和她无关，什么都和她无关。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隔着那层凉意，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些画面。
十三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唐屿。
唐家和叶家是世交，那天的宴会在她家老宅办，她穿着母亲准备的白裙子，头发扎成两个辫子，被大人推着去打招呼。
“这是唐屿哥哥，比你大三岁，以后要好好相处。”
她抬头，看见一个少年。
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她的眼神淡淡的，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好。”他说。
就两个字。
然后他就走了，被大人们拉着去认识其他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个人好傲。
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傲。
他是对所有人都不上心。
十六岁那年，她生日。
两家大人想撮合他们，故意把生日宴办得很大，请了很多人，安排唐屿坐在她旁边。
一整晚，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她需要什么的时候，适时地递过来。
递纸巾，递饮料，递蛋糕。
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她心跳得厉害，鼓足勇气问他：“唐屿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没回答，只是转过头，继续看台上表演的节目。
她以为他是不好意思。
后来才知道，他是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眼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十八岁那年，她高考结束，两家大人正式提了联姻的事。
那天晚上，她去找他，想亲口听他说。
他在书房，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不知道在看什么。
“唐屿。”
他转身，看她，还是那个眼神，淡淡的，没有波澜。
“联姻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愿意吗？”
“不愿意。”
她愣住了。
“你不喜欢我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
那一眼，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喜欢她，从来都不喜欢。
那些递过来的纸巾，那些饮料，那些蛋糕，只是因为两家大人的嘱咐，因为他从小被教育要照顾妹妹。
仅此而已。
她转身跑了。
跑出书房，跑出唐家老宅，跑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告诉父母，她要出国。
“为什么？”
“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没有提唐屿，走的那天，她在机场等了四个小时，等他的电话。
一条都没有。
登机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只要他追来，她就原谅他。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只要他打电话，她就回来。
落地M国的时候，她打开手机，没有他的消息。
然后是一年，两年，三年。
她在M国读书，工作，生活。认识新的朋友，去新的地方，尝试新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忘了，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直到刚才，看见那条热搜。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