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猛地一晃，把叶安安从回忆里拽出来。
司机用英文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已经能看到机场的轮廓。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光，飞机起起落落，拖着白色的尾迹划过天空。
六小时后，她就回国了。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时是国内的下午，阳光刺眼。
叶安安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打开手机，流量切换，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热搜第一已经换了，变成【唐氏集团声明】。
她点进去。
【唐氏集团就今日唐屿先生车祸一事作出如下说明：唐屿先生已于今日下午三时完成手术，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仍在ICU观察中。感谢社会各界关心，后续进展将及时通报。关于昨日原定婚礼，已全部取消，相关安排另行通知。请勿传播不实信息，尊重患者及家属隐私。】
婚礼，原定婚礼。
昨天本该是他的婚礼。
叶安安站在到达口，周围的人流从身边涌过，有人撞了她的肩膀，说了句抱歉，她没听见。
他要结婚了，和她不知道的某个女人。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崩溃，会再次体会到十八岁那年心碎的感觉。
但没有，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不会爱。
只是不爱她。
原来他也可以结婚，也可以为了另一个人穿上西装，站在鲜花扎成的拱门下，说那些她幻想过无数次的誓言。
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三年，她等了他三年，等来的是他的婚礼，和一场车祸。
叶安安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外走。
阳光很烈，晒得她眼睛发疼。
她抬手遮了一下，才发现手背上湿了一片。
什么时候哭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哭完后，叶安安调整好心态，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家别墅门口。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切过门廊，在台阶上投出整齐的光影。
她没按门铃，从包里翻出钥匙，门推开，玄关还是老样子。
那尊青瓷花瓶还在原位，鞋柜上摆着的还是母亲那几双穿旧了的室内拖鞋。
空气里有炖汤的味道，混着熟悉的熏香，从走廊深处飘出来。
“谁？”
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疑惑。
叶安安没应，弯腰换鞋。
脚步声近了。
“安安？”
是母亲的声音，先是惊讶，然后陡然拔高，“老叶！老叶！安安回来了！”
叶安安直起身，看见母亲站在走廊那头，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条擦手的毛巾，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
她叫了一声，声音发紧。
母亲几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
“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不说一声？电话也不打一个？瘦了，瘦了这么多……”
母亲絮絮叨叨说着，手在她背上拍着，又摸她的脸，眼眶红得更厉害。
叶安安没说话，任母亲抱着。
父亲也从书房出来了，站在走廊那头，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到她面前，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回来了就好。”
就四个字，声音却比三年前更苍老了些。
叶安安被母亲拉着在客厅坐下。
茶端上来，水果摆上来，母亲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摸她的脸，说瘦了，说黑眼圈重，说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父亲坐在对面，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压着东西。
“安安……”
母亲开口，欲言又止。
叶安安知道她要说什么。
“妈，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母亲愣了一下，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
“安安，你别太难过。”
“我不难过。”妈，我就想问一件事。”
母亲看着她，没说话。
“唐屿的女朋友，是谁？”
话问出口，客厅里静了一瞬。
母亲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叶安安读不懂。
“叫什么黛苏……”母亲说，声音有些犹豫，“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就知道这个名字。”
黛苏。
叶安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其他的呢？”
“不知道。唐家那边捂得很紧，婚礼原本定在昨天，请柬都发了，结果出了这事。那姑娘从头到尾没露过面，连张照片都没流出来。”
叶安安垂下眼，没再问。
坐了一会儿，她起身说回房间休息。
上楼的时候，她听见母亲在身后压低声音和父亲说话：
“这孩子，心里肯定难受……”
叶安安脚步没停，继续往上走。
房门推开，她的房间还是老样子。
书桌，衣柜，床，窗台上的多肉植物。
多肉比三年前长的好，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墙上还贴着高中时的海报，边角卷起来，泛着黄。
她走到床边坐下，掏出手机。
解锁，点开搜索框，输入黛苏两个字。
页面跳转，结果出来。
什么都没有，不是信息少，是根本没有。
这个名字像被人从互联网上彻底抹去，没有任何公开的社交账号，没有任何新闻报道，没有任何图片。
只有几条零星的讨论，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小论坛里。
叶安安点进去。
帖子标题：【有人知道唐屿老婆是谁吗？】
主楼就一句话：不知道啊？新娘是谁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下面稀稀拉拉几条回复，有的说不知道，有的说唐家捂得紧，有的说新娘从头到尾没出现过。
然后，有一条回复，很短：
【听说被顾琛带走了。】
叶安安盯着那个名字。
顾琛，她认识。
唐屿的好兄弟，以前经常一起玩，有时候在她家，有时候在唐家，有时候在外面。
顾琛话不多，但人很好，那会儿她追唐屿，顾琛还帮过忙，有意无意制造过几次独处的机会。
被顾琛带走了。
带去哪儿？
为什么是顾琛？
婚礼取消，新娘被唐屿的好兄弟带走。
这是什么意思？
叶安安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冷白一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房间里越来越黑，她没开灯，就那么坐着，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短短几个字。
她知道顾琛家在哪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