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从灶台边直起身，走出厨房。
白露一个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灶台上那盏油灯的灯芯拨短了一截。
火光暗下去，厨房更暗了。
她转身走出去。
晚上，黛苏洗完脸回到仇偌的房间。
煤油灯亮着，橘色的光把房间照出一个温暖的角落。
她把冲锋衣脱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口袋里那把战术刀随着动作晃了一下，刀柄磕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远了。
是仇偌的脚步，她认得。
他走到走廊尽头，停了几秒钟，然后走回来，脚步在她门口又停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仇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他走进来，把门带上，把那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把新的刀，比战术刀小一号，刀鞘是黑色的皮革，上面压着简单的花纹，刀柄缠着深棕色的伞绳。
“以后用这个。”
黛苏把桌上的刀拿起来，从鞘里抽出来。
刀刃比战术刀窄，但更薄，更轻，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挥动的时候空气从刀面上滑过去，发出很轻的嗡鸣。
“那个太重了，你拿着手抖，伤到自己。”
黛苏把刀插回鞘里，握在手心里翻了个面，刀鞘的皮革纹路贴着掌心的皮肤，凉丝丝的。
“你怎么知道我手抖？”
仇偌没有回答，他搬了把椅子在门边坐下来，跟昨晚一样的姿势。
黛苏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去看他的脸。
煤油灯的光从他身侧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亮的半边能看到眉骨的弧度，暗的半边只能看到颧骨下方一小片皮肤的轮廓。
“你昨晚就是这么坐的，一晚上？”
仇偌抬起眼睛看她，瞳孔在煤油灯的光线里是深黑色的，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你管我。”
黛苏伸出手，指尖贴上他的眉心，那道竖纹在她指腹下面慢慢展开。
“你去床上睡。”
仇偌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伸手时从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
骨节小小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浅蓝色的血管纹路。
他的手抬起来，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压在她腕骨内侧，指腹下面是她快速跳动的脉搏。
“你先睡。”
黛苏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身走回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张脸，面朝他。
煤油灯还亮着，橘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皮肤下面那些细微的血管都照了出来，淡淡的青色纹路在太阳穴的位置隐约可见。
“仇偌，你把灯吹了，太亮了睡不着。”
仇偌没有动。
黛苏翻了个身，面朝墙，把后脑勺对着他。
煤油灯的光从身后照过来，在她面前的墙上投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的头，她的肩膀，她蜷起来的膝盖。
她盯着那个轮廓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回来。
仇偌还坐在椅子上，姿势没变，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煤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尊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雕塑。
“你能不能别看着我？”
“不能。”
黛苏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被子往下一拽，整张脸重新露出来。
“那你过来。”
仇偌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床垫凹陷下去，黛苏的身体顺着那个坡度往他的方向滑了一点。
她伸出手，抓住他衣角的一小截布料，扯了扯。
“躺下。”
抓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手指白到几乎透明，指节小小的，在黑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色气。
他躺下来，躺在被子外面，和她之间隔着一床被子的厚度。
黛苏把被子掀开一角，“你进来，外面冷。”
仇偌躺进被子里，身体是凉的，衣服上带着走廊里的冷空气和外面风沙的味道。
黛苏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鼻尖抵着他卫衣的领口，面料蹭着她的鼻尖，有点扎。
仇偌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方绕过去，手掌落在她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穿过她发丝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静电，头发丝贴在他指节上。
“苏苏。”
“嗯。”
“你之前跟林夜在一起的时候，他也这样？”
黛苏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
煤油灯还亮着，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表情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嘴角抿着，眉心那道竖纹又出来了。
“哪样？”
“抱着你睡。”
黛苏眨了眨眼，“你吃醋了？”
仇偌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收紧了一点，指节贴着她的头皮，力度不大但存在感很强。
“回答我。”
“没有。”
仇偌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行。”
黛苏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嘴唇贴着他卫衣的面料，说话的时候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印在他锁骨上。
“你行，你最行了。”
仇偌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嘴唇埋进她的头发里。
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下都带着她的身体微微颤动。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灭了。
房间陷入黑暗。
黛苏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她闭眼，在黑暗中慢慢弯起嘴角。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