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区域入口处传来脚步声，宋瑶端着一个空碗走进来，看到两个人的姿势，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厨房门口，把碗放进水盆里。
白露从走廊那头探出头来，“仇哥，周悍在门口等你，说出车的事。”
仇偌的手指在黛苏腰侧收紧了一下又松开，转身往外走。
黛苏走到公共区域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仇偌站在C3仓库大门外，周悍靠在一辆皮卡的车门边，两个人正在说话，周悍的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仇偌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黛苏收回目光，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C区仓库的结构她还没摸清楚，昨晚进来的时候天太黑，今早出去吃饭只走了最短的路线。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里面堆着落满灰的纸箱和生锈的工具，再往前是一扇通向外面的小门，门板上钉着一条横木当门闩。
她把横木抽开，推开门。
外面是一条窄巷子，两排仓库之间的消防通道，雪积到小腿肚，没有脚印。
黛苏站在巷子里，冷风从两端灌进来，她把冲锋衣的领口拉到最上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赫连川从她身后绕到面前，黑色的战术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起来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终于显出了真实的颜色，深棕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浅浅的金色，像某种猫科动物的眼睛。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冷？”
黛苏把口袋里的战术刀柄又摸了一下，“跟你没关系。”
赫连川的目光落在她口袋外面露出的那一截刀柄上，嘴角弯起来。
“仇偌给的？”
“嗯。”
“他让你拿这个捅我？”
“嗯。”
赫连川笑了一声，比之前在厨房那声短促的笑长了一些，气息从鼻腔里出来的时候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那你捅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步。
黛苏没有往后退，她的手伸进口袋，握住刀柄，拔出来。
刀刃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了一下，冷白色的光从刀尖一路滑到刀柄。
赫连川低头看着那把抵在自己腹部战术夹克上的刀，刀尖顶在面料上，顶出一个浅浅的凹陷，但没有刺进去。
“扎这里不够疼。”
他握住黛苏拿刀的那只手，把刀尖往上挪了一点，挪到胸口的位置，隔着夹克和里面的卫衣，刀尖正对着他心脏的方向。
“扎这里。”
黛苏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刀尖顶着赫连川胸口的布料，那一小片面料被顶得陷进去，和他的皮肤之间只隔着两层布的厚度。
赫连川低头看着她，深棕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那把刀的刀锋和她的睫毛。
“不舍得？”
黛苏把刀往前送了一寸。
刀尖刺破战术夹克的面料，刺破卫衣的针织层，碰到皮肤的时候她停住了。
刀尖碰到的那片皮肤在发抖，从赫连川胸口传过来的震动沿着刀刃一路传到她的手指上。
他在发抖，但他在笑。
嘴角弯着，虎牙露在外面，眼睛也弯着，瞳孔里的金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亮得像两盏小灯。
“你手在抖。”
黛苏把刀收回来，刀刃从战术夹克的破口里退出去，带出一小截被割断的纤维。
她把刀插回口袋，拉好拉链，转身往回走。
赫连川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刀法不行，下次我教你。”
黛苏没有回头，她走回小门前，弯腰把横木捡起来重新卡进门槽里，把那扇门和门外的窄巷子一起封死。
公共区域里，白露和宋瑶面对面坐在长条桌两边，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碗水，都没有喝。
宋瑶的手指在碗沿上画圈，白露的目光一直往走廊的方向飘。
看到黛苏进来，白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你刚才去哪了？”
“出去透透气。”
白露的目光落在黛苏冲锋衣口袋拉链上，那道拉链走的时候拉到顶，现在还是拉到顶，刀柄露在外面一截，和之前一模一样。
白露的目光从刀柄上收回来，端起碗喝了口水。
宋瑶抬起头，“仇偌刚才回来了，问你，我说你去卫生间了。”
黛苏点了点头，在她平时坐的那个位置坐下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仇偌从外面走进来，靴子上的雪已经化了，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渍。
他走到黛苏面前，低头看了她两秒，然后伸出手，指尖贴上她的脸颊，感受到凉气，微微皱眉。
“去哪了？”
“出去透气了。”
仇偌的拇指在她颧骨下方慢慢蹭了一下，指腹粗糙的触感碾过那一小片被冷风吹得泛红的皮肤。
“从哪个门出去的？”
“走廊尽头那个小门。”
仇偌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从她脸上收回去。
“以后走那个门，叫我。”
黛苏抬起头看他，“你不在怎么办？”
仇偌的手插进裤兜里，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什么变化，但眉心的那道纹路深了一点。
“那就别出去。”
白露端起碗喝水，碗沿挡住了半张脸，但挡不住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探出来，在仇偌和黛苏之间来回弹了两次，然后收回去，低下头，把碗里剩下那点水喝完了。
宋瑶站起来，把两个人的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
水盆里的水已经凉了，她把碗放进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水面，激灵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就那么把手泡在凉水里，一个一个地把碗洗干净。
她把碗摞在灶台上，用抹布把手擦干，然后靠在灶台边上，双手插进棉袄口袋里。
厨房的光线不好，那盏小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照得她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白露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宋瑶那个样子，脚步慢了下来。
“你怎么了？”
“没怎么。”
白露走到她旁边，也靠在灶台上，肩膀挨着肩膀。
“你不高兴。”
“我没有。”
“黛苏来了以后仇偌变了，你看到了吗？”
宋瑶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白露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仇偌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虽然也不怎么搭理人，但至少会跟我们说几句话。现在呢？他的眼睛长在黛苏身上了，其他人他看都不看一眼。”
宋瑶的嘴唇抿紧了。
“我不是嫉妒她，我就是觉得奇怪。黛苏这个人，你不觉得她太漂亮了吗？漂亮得不正常。末世里大家都在挨饿受冻，她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头发又黑又亮，连个分叉都没有。她怎么做到的？”
白露的眉心跳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合上了又张开。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