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扩张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仇偌带着车队连续扫了东区三个物资点，周悍的手下从一个队扩充到三个队，C区仓库住不下了，基地把D区和E区也划给了仇偌管辖。
新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从其他幸存者据点投奔来的，有被车队从丧尸堆里捞出来的，有自己摸到基地门口求收留的。
仇偌每天早出晚归，黛苏早上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凉了，晚上等他回来的时候煤油灯要烧到很晚。
白露说仇偌现在是基地的二把手，基地长姓孟，五十多岁，末世前是这片工业园区的负责人，手里握着基地的物资调配权和人员编制权。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在外面拼命的人不是孟基地长，是仇偌。
这天早上黛苏坐在长条桌边喝粥，宋瑶从外面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冷风的气息，棉袄的领口上挂着没化完的冰碴子。
她把碗端起来灌了一口热水，然后坐下来，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你们听说了吗？”
白露正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泡进粥里，头都没抬，“又怎么了？”
宋瑶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兴奋压不住，“新来了一个队长，孟基地长亲自任命的，听说贼厉害。”
黛苏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太在意。
宋瑶继续说，“前天他们队出去搜物资，在西区被丧尸群围了，三四十个，把他们堵在一栋楼里出不去。”
白露的筷子停了，“然后呢？”
“然后那个队长一个人从楼里出去了，把丧尸群引开了，一个人在巷子里绕了将近一个小时，把丧尸群溜散了，回来的时候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白露的手顿了一下，“一个人？引开三四十个？”
宋瑶点头，眼睛瞪得很圆，“周悍亲眼看到的，他当时带着自己的队在那片区域搜物资，从远处看到了全过程。”
“他说那个队长走路的时候丧尸都不太敢靠近他，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们害怕的东西。”
黛苏把碗放下，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咸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她对这些事不太感兴趣，仇偌已经够厉害了，基地来再多厉害的人也跟她没有关系。
宋瑶还在说，“而且那个人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他是自己一个人找到基地来的，开了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上装满了物资。孟基地长亲自出来见他的，当天就给他编了个队。”
白露皱了皱眉，“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的？外面那些东西他一个人全搞定了？”
宋瑶摊手，“就是这么厉害，现在基地里的人都在传他。”
黛苏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把碗收走。
她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水盆里，水凉得刺骨，她洗了碗就出来了。
这种事听听就算了，基地一定会越做越大，也会来更多厉害的人。
下午的时候仇偌回来了，比平时早。
他走进C区仓库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又急又重，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
黛苏正坐在公共区域的长条桌边看书，一本从仓库角落翻出来的旧小说，书页发黄卷边，她看得有一搭没一搭。
仇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两秒。
“今天别出去。”
黛苏抬起头，“怎么了？”
仇偌的嘴唇动了一下，眉心那道竖纹很深，他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后颈，指腹在她颈侧的皮肤上蹭了两下，然后松开手走了。
黛苏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她继续看书，翻了两页觉得没意思，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回房间。
经过走廊的时候，白露从她那间屋子里探出头来。
“黛苏，下午基地有个会，所有队长都要参加，仇偌让你在房间里待着别乱跑。”
黛苏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C区和D区之间的空地，雪被铲到两边堆成矮墙，中间露出一大片灰白色的水泥地面。几个人在空地上搬东西，看不太清在搬什么。
黛苏转过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趟，然后坐下来，把那把仇偌给的小刀从枕头下面抽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走廊里的脚步声忽然密了起来，黛苏把刀插回鞘里，塞回枕头下面。
脚步声远了，走廊安静下来。
她等了一会儿，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C区仓库里的人几乎都走了，只剩下几个新来的生面孔蹲在走廊尽头整理物资，看到她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黛苏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公共区域的时候，长条桌边空无一人，桌上的碗筷还散着没来得及收，粥在碗底结了薄薄一层皮。
她走到C区仓库的大门前，把门推开一条缝。
外面空地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
黛苏没看到仇偌，也没看到白露和宋瑶，她把门缝推大了一点，侧身挤了出去。
会议室在A区，基地最中心的位置，原来是一个仓库的办公室，被改成了孟基地长议事的地方。
黛苏从C区走过来的时候没有碰到什么人，大部分人都在A区那边。
A区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拿枪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训服，胸口别着基地的徽章。
黛苏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找谁？”
“我找仇偌，我是他女朋友。”
那人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长到旁边那个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把门让开。
“进去吧，里面在开会。”
黛苏走进A区仓库，里面比C区大得多。
仓库中间被清出一大片空地，摆着几排折叠椅，坐满了人。
最前面是一块用木板搭起来的简易讲台，讲台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
孟基地长。
黛苏没仔细听他讲的内容，目光在折叠椅中间搜寻仇偌的身影。
仇偌坐在第一排，旁边是周悍，再过去是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应该是其他队的队长。
她正想走过去，宋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怎么出来了？仇偌不是让你在房间待着吗？”
黛苏被她拽到仓库角落的一根柱子后面，“我待着无聊，出来看看。”
宋瑶的表情很紧张，嘴唇抿得发白。
“你回去，现在不能在这里。”
黛苏皱眉，“为什么？”
宋瑶的嘴巴张了张，目光往讲台的方向飘了一下，又收回来，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因为……新来的那个队长今天要来，孟基地长要当众宣布他的任命，所有人都在，仇偌也在，你出现在这里不合适。”
黛苏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她出现在哪里跟一个新来的队长有什么关系。
她把手腕从宋瑶手里抽出来，“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宋瑶还想拦她，但黛苏已经从柱子后面走出去。
她站在仓库角落，目光从那些折叠椅上扫过去，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坐在最后一排的最边上，位置靠墙，和其他人隔了一个空座。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黛苏认出那是林夜的衣服。
她僵在原地，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寒意从头顶一路灌到脚底。
那个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慢慢转过头来。
领口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整张脸。
林夜看到黛苏的时候，嘴角弯了起来，然后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我来了。
黛苏的汗毛从后颈开始一根一根地竖起来，沿着脊椎骨一路往下，像有人用一根冰凉的针从她领口一直划到腰际。
她站在原地，脚像被钉在了地面上，动不了。
讲台上孟基地长的声音还在继续，“……赫连川，二队，仇偌，一队，这两位大家都认识了。今天要给大家介绍一位新队长，林夜，他以后带四队。”
仓库里的人开始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很多人转过头去看最后一排那个新来的队长。
林夜的目光从黛苏身上移开，站起来，转过身面向仓库里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还是那个弧度，眼睛还是那种光，像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恰好在场。
孟基地长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宣布散会。
椅子拖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整个仓库瞬间嘈杂起来。
黛苏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脚还是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人群开始往外走，折叠椅之间的过道变得拥挤，人们从她身边经过，肩膀碰到她的肩膀，她没有反应。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说话的人呼吸的温度。
“几个月不见，变漂亮了。”
黛苏猛地转过身。
林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他的身材很高，她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他的脸逆着仓库顶部的天光，五官埋在一片暗色里，只有眼睛是亮的。
“林夜……”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小又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跑什么？”
黛苏的语气变得极低，“我没有……”
“黛苏。”
“我说过，骗我，我会死。”
黛苏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我不想死了，所以换一个。”
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三个字。
弄死你。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