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太害怕了，怕的要死。
梓沐清对她好，她就跟梓沐清。
唐屿对她好，她就跟唐屿。
现在他照顾她，她是不是也只是……顺势而为？
谁对她好，她就跟谁走。
那如果有一天，出现一个对她更好的人呢？
顾琛猛地坐直。
不行。
绝对不行。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不管她心里有没有唐屿，不管她以前跟过谁，从她住进这里的那天起，从他第一次半夜躺在她旁边起，她就是他的了。
就算她现在不爱他，也得留在他身边。
总有一天，她会爱的。
就算不爱，也得留在他身边。
顾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叶安安的声音传来，“喂？”
“叶安安。”
“顾琛？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顾琛没绕弯子，声音压得低，带着一股沉沉的戾气，“昨天你去我公寓了？”
那头顿了一秒，然后叶安安笑了，笑得有点虚，有点冷。
“怎么？害怕了？”
“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叶安安的笑声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
“不客气？顾琛，你跟我说不客气？”
“曾几何时，你跟我说话会用这种语气？”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跟唐屿追着跑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帮我制造机会，替我出主意。那些年你对我什么样，现在对我什么样？”
“就为了那个女人？”
顾琛没说话。
叶安安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设计车祸，让唐屿躺进医院，把她关在你家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瞒得住谁？”
“顾琛，你他妈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跟我谈不客气？你配吗？”
顾琛听着那头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说完了？”
叶安安没说话，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透过听筒传过来。
“说完了听我说。”
“唐屿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说出去对你没好处，唐家不会信你，我也不会认。你要敢再去找她，我保证你后悔。”
电话挂断，琛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叶安安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转。
你他妈也不是什么好人。
是，他不是好人。
从来都不是。
小时候他就是那种人，表面淡淡的，什么都不争，心里什么都想要。
唐屿有的东西，他也想要。
唐屿喜欢的，他也喜欢。
只是他从来不说，从来不抢，就那么等着，等唐屿不要了，等唐屿松手了，他再伸手去拿。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唐屿没松手，是他自己硬抢的。
车祸那天早上，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唐屿开车往寺庙去，忽然问了一句：“你爱她吗？”
唐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是我老婆。”
就这一句。
然后顾琛就没再问了。
他知道唐屿在乎她，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在乎。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她以后会在谁身边。
所以他在婚车上做了手脚，并给自己做了很多防护措施。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他打电话通知婚礼取消，他赶到现场带走她，他把她安置在自己家里。
然后那些夜晚，那些吻，那些不敢让她知道的贪婪。
现在她知道了。
可她没走。
不仅没走，还……
顾琛抬手按了按眉心，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需要做一件事。
—
下午三点，顾琛的车停在城东老旧小区门口。
他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一下灭一下，脚下的水泥台阶坑坑洼洼，墙上的小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
六楼，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一股烟味和酒味，混着腐败食物的臭。
顾琛伸手，推开门。
房间里比外面更乱。
沙发坐垫塌下去一个坑，茶几上堆满外卖盒和空啤酒罐，有的已经发臭，招着小飞虫。
窗帘拉着，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视机还亮着，无声地放着什么节目，光一闪一闪。
梓沐清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罐啤酒，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右手上缠着绷带，绷带脏得发灰，边角磨得起毛。
他看见顾琛，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笑了。
“哟，来啦？”
“替唐屿来看我？还是替你自己？”
顾琛没说话，走进去，站在茶几边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手怎么样了？”
梓沐清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转了一下手腕，骨头咯咯响。
“还行，能打。地下赛一场几千块，够活。”
顾琛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压在两个空啤酒罐中间。
梓沐清低头看那张支票。
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够他还清所有违约金，够他出国，够他在国外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什么意思？”
“违约金我替你解决。”
“你拿着这个，出国，永远别回来。”
梓沐清盯着那张支票，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顾琛，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看穿了什么的笑。
“顾琛。”
“你他妈也不是什么好人。”
梓沐清把支票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两根手指夹着，往前一送。
支票飘落，落在茶几上那堆脏乱的杂物里。
“我不要。”
顾琛的眉头动了动，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
“为什么？”
梓沐清靠回沙发，又拿起那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唐屿抢我女朋友，踩我手，毁我职业生涯，我恨他。”
“但你呢？”
“你设计车祸，让兄弟躺进医院，抢兄弟老婆，你比他强哪去？”
他盯着顾琛，眼睛里的笑一点一点冷下去。
“我不走。”
“你把我女朋友抢走了，现在给我点钱，让我滚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做梦。”
他站起身，走到顾琛面前，一八几的个头压下来，带着一身酒气和烟味。
右手抬起来，点了点顾琛的胸口。
“你就天天看着吧。”
“看她心里有没有你。”
“看她会不会也像离开我一样，离开你。”
顾琛低头看那只点在自己胸口的手，绷带脏得发灰，骨节处肿着，青紫漫开一片。
“她不会。”
梓沐清笑了，笑得很短，嘴角扯了扯就收回去。
“你确定？”
顾琛没回答，转身，往门口走。
“手养好了，想打比赛，随时找我。”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