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叶安安很安静。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再次出现在公寓门口。
黛苏偶尔想起那双泛红的眼睛，想起那些砸过来的话，总觉得像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了，一切照旧。
顾琛还是早出晚归，早上出门前会敲门问她吃什么，晚上回来会带东西。
水果、点心、杂志、花。唯一变的就是顾琛不再给她牛奶里下安眠药，但晚上依旧一杯温牛奶。
每天晚上，黛苏都和顾琛睡在一起，俨然是热恋期的情侣。
掠夺进度每天涨一点。
82%，85%，88%，89%。
然后停在90%。
早上，黛苏醒来时，顾琛已经走了，床头放着一杯温水，一张便签：【晚上回来。想吃什么发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90%。
为什么？
三个男主，梓沐清爱她，唐屿娶她，顾琛把她圈养在这里夜夜索取。他们都喜欢她，都想要她，都把她当成命。也都没有和女主产生感情线。
可掠夺值就是不到100。
缺了什么？
黛苏坐在床边，盯着窗外那片湖，想了很久，猛然想到梓沐清。
那个被她骗了一百多万、被唐屿踩断手、比赛失控、职业生涯毁于一旦的少年。
他怎么样了？
掠夺值停在90%，是因为他吗？
黛苏咬了咬嘴唇，她要去见他。
—
下午两点，黛苏从公寓出来。
她穿得很简单，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脸上什么妆都没化，素着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低头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顾琛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正播放着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然后是公寓大堂，她穿过大堂，推开门，消失在监控死角里。
顾琛盯着那个消失的背影，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退掉下午会议，抓起车钥匙，大步往外走。
—
黛苏打了辆车，报出那个地址。
出租车穿过半个城市，从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开进老旧城区。
街道越来越窄，楼房越来越矮，外墙的涂料开始斑驳，空调外机锈迹斑斑地挂在墙上，往下滴着水。
司机在小区门口停下，她付钱下车，抬头看那栋楼。
六层，没有电梯，楼梯间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和她之前住的出租屋差不多。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顾琛的车停在小区对面。
黑色，很低调，夹在一排私家车中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穿过小区门口稀疏的人流，落在那栋灰扑扑的楼上。
他亲眼看着她走进去，走进那栋楼，走进那个人的住处。
顾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前几天刚去过的地方，刚见过的人，刚甩下一张支票被拒绝的地方。
现在她来了，她主动去找他。
顾琛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栋楼的六楼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脑子里全是画面。
她敲门，门开了，那个人站在门后，瘦得脱相的脸上露出怎样的表情？惊喜？愤怒？还是那种让人恶心的温柔？
他们会说什么？
她会用那种软糯的声音叫他名字吗？会让他抱吗？会哭吗？
顾琛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裂开。
他以为这些天的夜夜索取已经够了。
他以为她愿意配合、愿意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愿意说些甜言蜜语哄着他，就是接受他了。
他以为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被他压在身下时的颤抖，都是她的默许。
可现在她来了这里，来见那个被她丢下的人。
她果然还是没忘记他吗？
为什么？
他哪里不如梓沐清？
他比梓沐清有钱，比梓沐清有权，比梓沐清更能保护她。
他不会让她住那种破出租屋，不会让她被人肉被网暴，不会让她因为一百多万吓得发抖。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那些早餐，那些晚餐，那些水果点心和花，那杯每晚都温着的牛奶。
那些半夜落在她嘴唇上的吻，明明可以更过分，可他忍了那么久，只敢吻她。
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命都可以给。
可她为什么还要来见梓沐清？
心脏那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黛苏站在六零二门前。
门还是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门上那张泛白的福字还贴着，边角卷得更厉害了。
她抬手，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她又敲了三下。
这次有声音了，脚步声，很慢，很重，像拖着什么。
然后门开了，只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没完全露出来，只露出一只眼睛。
布满血丝，眼下一片青黑，肿得厉害。
那只眼睛在看清她的瞬间，猛地定住了。
像是被什么钉住，一动不动。
然后门缝开大了些，露出整张脸。
黛苏愣住。
十九岁的少年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头发乱糟糟，好久没洗过，黏成一缕一缕贴在额角。
最刺眼的是那双眼睛。
布满血丝，眼眶泛红，此刻正死死盯着她，像盯着什么幻觉。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只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
黛苏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之前她想过很多话。问他还好吗，问他手怎么样了，问他恨不恨她。可真正站在这里，看见他这副模样，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
“我……”
她也只说了一个字。
梓沐清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让，哑着嗓子说：
“进来。”
黛苏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下一秒，就被人按在门上。
少年眼睛通红，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想要亲她，又觉得现在的自己不配。
“黛苏，你也觉得我可怜吗？”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