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婉失踪的消息,在第二天清晨传到前院。
姚怡派去送衣裳的嬷嬷回来时脸色煞白,说二小姐的屋子空了,也找不到二小姐人。
门房老周被叫来问话,他支支吾吾地说昨儿下午看见二小姐从西边小门出去,穿了一件灰斗篷,他以为是府里哪个粗使婆子,就没多问。
黛征国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黛婉留下的一封信。
说是信,其实不过是一张裁得歪歪扭扭的纸条,上面用眉笔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
父亲,女儿不孝,走了,别找。
就这几个字,连个落款都没有。
姚怡看着那张纸条,嘴唇抿得发白,她对这个庶女算不上亲近,可也从未亏待过,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紧着她先挑?黛苏有的,她哪样少了?
可这孩子,说走就走,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黛征国烦躁的揉了揉眉心,“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消息传到黛苏院子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青杏端着药碗进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姐,二小姐走了。”
黛苏正半靠在软枕上,闻言,皱起眉毛,“走了?去哪里了?”
“不知道,留了张纸条说走了,让别找,将军已经派人去找了,可找了一早上都没找着。”
黛苏露出困惑的表情,“二妹妹为什么要走呢?”
青杏当然知道二小姐为什么要走,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给大公子下药被抓了现行,又被将军许给了那个亲卫,换成谁都得跑。
可这些话她不敢跟小姐说,小姐身子弱,经不起这些糟心事。
“可能是……想出去散散心吧。”青杏含糊地说。
黛苏没有追问,低下头,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二妹妹以前不是这样的。”
青杏愣了一下,“小姐说什么?”
黛苏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这个世界觉得不对,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看过的剧情里,黛婉不是这个样子。
原剧情中的黛婉,温顺、怯懦、安分守己,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草,虽然不起眼,但安安静静的,不会害人,也不会伤人。
可现在这个黛婉,会下药,会爬床,会留书出走,会做一切原剧情里的黛婉绝对不会做的事。
是什么变了?
是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剧情的走向,所以黛婉也被迫改变了?还是说黛婉身上有什么她没有察觉到的东西?
那个老太太……
“青杏,帮我拿一下手炉,手好冷。”
青杏连忙去把手炉拿来,塞进她手里。
黛苏把手指蜷在炉壁上,指尖被暖意包裹着,慢慢恢复了血色。
不想了,不管黛婉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三月的婚事。
太子赐婚的旨意已经下了,满京城都知道黛家嫡小姐要嫁入东宫。
三月十八,宜嫁娶,诸事大吉。
“青杏,太子殿下今日是不是要来?”
“好像是,奴婢听前院的人说,殿下这几日天天来,说是来商量婚事,其实……”
她没说下去,但黛苏懂了,太子来商量婚事是假,来看她才是真。
自从赐婚的旨意下了之后,萧衍往将军府跑得比谁都勤,一天一趟,风雨无阻,有时候带着钦天监拟的日子来给黛征国看,有时候带着内务府制的礼服样式来给姚怡挑,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一坐,喝一盏茶,然后走。
理由正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
三月十一,距离婚期还有7天。
将军府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红绸,喜气洋洋的,丫鬟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脸上都带着笑。
可黛苏的院子里,还是安安静静。
帘幔垂着,炭火烧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小姐,该起了。”青杏端着铜盆进来。
黛苏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不肯出来。
青杏叹了口气,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走到床边,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被子底下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脸颊上压着枕头的印子,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嘴唇微微嘟着,带着一点水光,粉粉嫩嫩的,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让人想咬一口又舍不得。
“小姐,今日要去试嫁衣,内务府送来的,说是太子殿下亲自盯着做的。”
“嫁衣呀。”
“嗯,可好看了,奴婢看了一眼,红彤彤的,上面绣着金凤凰,整匹整匹的云锦,光料子就值好几千两银子。”
黛苏的眼睛弯起来,像是两弯小小的月牙,里面盛着碎碎的星光。
“那我去看看。”
青杏伺候她洗漱更衣,今日天气好,日头暖洋洋的,青杏给她挑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领口绣着极细的桃花纹,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刚绽开的海棠。
梳头的时候,黛苏对着铜镜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青杏,我是不是胖了一点?”
青杏凑过来看了看,还真是。
她家小姐以前瘦得像纸片人,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下巴尖尖的,虽然好看,但看着让人心疼。
可这几日,她的脸颊上多了一点肉,下巴也圆润了一些,整张脸看起来像一颗刚剥壳的鸡蛋,白嫩嫩的,让人想戳一下。
“是胖了一点,小姐最近胃口好了,吃得多了。”
黛苏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软软的笑。
“那就好。”
嫁衣被几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捧进来,展开铺在床上,满屋子都是金红色。
云锦的料子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用金线绣着凤凰,凤尾拖得长长的,铺满了整条裙摆,每一片羽毛都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珍珠,每一颗都有小拇指那么大,圆润光泽,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晕。
黛苏站在床边,看着那件嫁衣,眼睛亮了一下。
“好漂亮。”
青杏帮她换上,瞬间被惊艳的说不出话。
大红的颜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像雪地里落了一朵红梅,又像白玉碗里盛着一颗红樱桃。
“小姐,您穿嫁衣真好看。”
黛苏转了一个圈,裙摆上的金凤凰随着动作微微飘起来,像要飞走似的。
黛战见到身穿婚服的黛苏,内心在滴血。她要嫁给太子了。
黛苏听到脚步声,看到是黛战,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大哥来看苏苏呀。”
“嗯。”
黛苏朝他走了两步,嫁衣的裙摆太长,她踩到了裙角,身子晃了一下,青杏还没反应过来,黛战已经跨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谢谢大哥。”
黛苏站稳了,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下。
就这一下,黛战的心又在滴血,心脏像是被人抓着,疼的厉害。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还有事,先走了。”
一直走出很远,黛战才扶着树捂着心口。
三月十八,她就要嫁给别人了。
他不能让她嫁给别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黛战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不能想这些,她是他的妹妹,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他的妹妹。
他不能毁了她的名声,不能毁了将军府的声誉,不能让父亲母亲蒙羞。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