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战的脚已经迈出去了,沈惊风不能靠近她。
可他刚迈出一步,袖子就被拽住了。
“大哥。”
黛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绷紧的神经。
“大哥,这里是长公主府,你不能在这里闹事。”
黛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没要闹事。”
“你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
黛战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
“大哥,沈世子什么都没做,你要是冲上去,人家会说黛家仗势欺人,会说姐姐的闲话。”
黛战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而且,姐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让她难做。”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黛战的手彻底松开了,沈惊风确实什么都没做。
“大哥,走吧。”黛婉又拽了拽他的袖子,“母亲在等我们。”
沈惊风终于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正厅走去,脚步声重得像要把地砖踩碎。
黛婉跟在他身后,收回目光,垂下眼睫,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公主还没有出现,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话题十句里有八句都绕着黛家那位嫡小姐转。
黛战坐在母亲身边,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冷得像腊月的寒冰,周身三尺之内没有人敢靠近。
姚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黛苏被青杏扶着走进正厅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厅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换了位置,从女眷席挪到了正厅的客座上,挨着母亲坐下。
鹅黄色的斗篷已经解了,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褙子,领口绣着极细的忍冬纹,颜色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衬着她那截白得发光的脖颈,反而显出一种不经意的精致。
整个正厅的男人,不管年轻的还是年长的,不管已婚的还是未婚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
有人茶杯举了半天忘了喝,茶水凉了滴在手上才惊醒。
有人跟旁边的人说话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向。
有人手里的点心捏碎了都没发现,碎屑簌簌地落在袍子上。
坐在角落里的一位老国公爷,七十多岁了,见惯了世面,可看见黛苏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的拐杖还是顿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美人没见过。
可眼前这位像雪,像月光,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
让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罪过,可又移不开眼睛。
“怪不得黛家把她藏了十六年。”老国公爷低声对身旁的儿子说,“这样的容貌,放出来……是要出事的。”
他儿子没回答,因为他也看呆了。
“长公主到。”
随着侍从的一声通传,厅堂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长公主从后厅走出来,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幼女,身后跟着一群侍女嬷嬷。
她今年三十出头,保养得极好,肤若凝脂,体态丰腴,穿着一件绛红色的宽袍,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凤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都坐吧,别拘着。”
长公主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主位上坐下来,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黛苏身上。
长公主见过太多美人了,宫里的妃嫔,世家的小姐,异域的公主,什么样的都见过。
可这个裹在月白衣衫里的小姑娘,还是让她愣了一下。
“那就是黛将军家的嫡小姐?”
“回长公主,是的。”身旁的嬷嬷低声应道。
长公主又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过来,让本宫瞧瞧。”
厅堂里的空气忽然紧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黛苏身上。
姚怡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低声道:“去吧,长公主叫你,别怕。”
黛苏点了点头,在青杏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朝主位走去。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她走了很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移不开,转不动。
“给长公主请安。”
黛苏在长公主面前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长公主伸手扶住她,手指触到她的手腕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瘦了,那截手腕细得像是用力一握就会断,皮肤底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凉凉的,像是摸到了一块玉。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黛苏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长公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揭开了那层面纱。
轻纱滑落的那一刻,整个厅堂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面纱之下的那张脸,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
不,没有人想象过这样的脸。
因为没有人能想象出来。
黛苏被长公主揭了面纱,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睫毛扇动了几下,像蝴蝶振翅。
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像是白玉上晕开了一抹胭脂。
“长公主……”
长公主忽然笑了,“本宫活了三十三年,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好看。”
“回去吧,别着了风。”
“谢长公主。”
黛苏行了一礼,转身往回走。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正厅里有至少五个人的酒杯掉地。
坐在角落里的沈惊风狠狠咬住自己后槽牙。
宴会继续进行,可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可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飘。
那些关于黛家嫡小姐的传闻,在这一天之后,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