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队，这姑娘真是你朋友？”
中年男人叫周悍，手把着方向盘，目光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瞟。
“嗯。”
“长得也太好看了，比基地里那个，叫什么来着……宋什么，好看太多了。”
“宋瑶。”
“对，宋瑶，之前不是都说她好看吗？跟后面这位一比，差远了。”
仇偌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她来找你，你就收下了？”周悍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暧昧，“仇队，你这艳福不浅。”
“开你的车。”
周悍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车队穿过立交桥的时候，桥面上横着几辆废弃的轿车，打头那辆车放慢了速度，从缝隙里挤过去。
黛苏被车身晃了一下，头从玻璃上滑下来，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仇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手掌托住她的头，把她慢慢放倒在座椅上。
工业园区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线里。
厂房的红砖墙面被冰霜糊了一层，窗户大多碎了，黑洞洞的像一排眼睛。
车队拐进园区大门，门口的岗亭倒了，横在路中间，打头那辆车直接从上面碾了过去，铁皮被压扁的声响刺耳又沉闷。
光明基地建在工业园区最里面那片仓库群的位置。
外围是一道用钢筋和混凝土浇筑的围墙，高约四米，墙顶上拉着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瞭望台，里面站着拿枪的人。
车队在大门前停下来，门上的小窗拉开，一双眼睛从里面往外看了看，然后铁门打开一条缝，车队鱼贯而入。
基地里面比黛苏想象的大。
仓库被改造成了居住区，外墙刷着编号，从A1到F7，排列得整整齐齐。
中央空地上搭着几个大型帐篷，有人在帐篷下面生火做饭，铁锅里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升到半空就散了。
路上的行人不多，每个人看到车队进来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目光从打头那辆车扫到末尾，带着一种末世里特有的警惕和麻木。
仇偌的车停在C3仓库门口，他推开车门跳下去，绕到后座把门拉开。
黛苏还在睡，军大衣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半片嘴唇。
“黛苏。”
没有反应。
仇偌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她从座椅上整个捞起来。
黛苏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身体重量全部压在他怀里，软得像没有骨头。
仇偌抱着她走进C3仓库，里面被隔成了几个房间。
他把她放在最里面那间屋子的床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然后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周悍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根烟，火光在他脸上明灭。
“仇队，宋瑶刚才来问过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
“还有白露说她那边缺人手，问你明天能不能去看看。”
“嗯。”
周悍吸了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
“你就打算在这儿坐着？坐一晚上？”
仇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周悍把烟掐灭在墙上，把烟头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黛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掉。
门缝下面漏进来一线光，像蜡烛或者油灯的光。
黛苏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仇偌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墙，眼睛闭着，显然是睡着了。
但睡得很浅，眉心的皱纹没有松开，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手指搭在腰间的战术刀上，刀柄被他的掌心焐得发亮。
黛苏把门开大了一点，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仇偌的眼睛立刻就睁开了，一眼就看到了黛苏。
绷紧的肌肉一寸一寸地松开，扣着刀柄的手指松开，重新搭在刀柄上，从备战状态变成了一个随意的姿势。
“醒了，饿不饿？”
黛苏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仇偌带她穿过走廊，拐进仓库另一头的公共区域。
这里比走廊宽敞很多，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桌上放着几个铁盆和碗筷。
酒精灯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桌边坐着几个人，黛苏都认识。
宋瑶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裹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嘴唇干裂起皮，眼下青黑一片。
白露坐在她旁边，裹着毯子，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孙毅和刘洋坐在桌子另一头，孙毅的左肩包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出一小片淡黄色的药渍，他的左臂吊在胸前，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
刘洋也好不到哪去，右膝上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多了几道疤。
看到仇偌进来，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然后他们的目光从仇偌身上移到他身后跟着的人身上。
宋瑶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缸子里的热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白露的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没有去拉，整个人定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瞳孔里映出黛苏的脸。
孙毅的左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纱布下面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撕开了，他的脸白了一度，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刘洋的右腿不自觉地往后撤了半步，膝盖上那圈绷带跟着他的动作绷紧了一瞬。
白露第一个反应过来，“黛苏？你怎么在这里？”
黛苏从仇偌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林夜把我赶出来了。”
几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特别是两个男生，不过他们欣喜当然光还没亮起来，就被仇偌的一记眼光逼了回去。
— 本章完 —